韩济说完,低头看着那个钱袋。
像怕我不信,他又补了一句:“离港名纸上那个管事。”
“你哥知道?”
“知道儿子随船,不知道船晚到现在。”
“你给别家送钱,没给自己家报信?”
“他近来病着。”
“所以等别人先知道?”
韩济抬眼:“你爹娘的坏消息,你都是头一个说?”
我没接。
父亲搬家那晚,我连自己拐进蓬莱阁都没说。
韩济把钱袋解开。里面不是很多钱,还混着两张粮铺收下来的小条。
“船晚第一日,我给三户送了粮。第二日又给两户送了钱。还有一家不要,把袋子扔出来,砸了我一个陶罐。”
“梁家没有。”
“梁家新铺前两日有现钱。”
“你看得倒清。”
“我做承揽,不看谁有钱,先饿死的是我。”
他说这话时又成了平常那个韩济。
我问:“你侄子知道点收四十是提前写的?”
“知道。”
“他还让青石签?”
“纸不是他给的。”
“谁给的?”
“陶五送上船。”
“谁让陶五送?”
韩济没答。
料棚外有人经过,推车轮子陷进泥里。那人骂了半天,最后朝棚里喊:“有活人没有?”
我和韩济出去帮他推。
车上是几捆苇席,不重,轮子却卡得死。三个人抬了两次都没出来。陶五被吵醒,披着衣服出来,先拿木楔垫在轮后。
“你们只抬车,坑还在,抬一夜也出来不了。”
车轮一过木楔,真滚了出来。
赶车的人连声道谢,推着走了。
陶五打着哈欠看我们。
“半夜不睡,商量怎么把我卖了?”
韩济说:“回去。”
“这是料棚,我回哪儿?”
“里面。”
陶五看了看我,又看韩济。
“哦。那我聋了。”
他真进去了,还把门板拉上,只留一道缝。
韩济重新坐下。
“纸是我让送的。”
这次他说了。
“我原想船回来,把实到数点清。少一两根,从别处补上,再把留底换成实数。”
“多了呢?”
“哪有多的?”
“所以你不是不知道数不对。你只想等船回来,把它做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