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没亮，梁老成已经坐在门口。

木棍横在膝上。

我从桌板上坐起来，他看了我一眼。

“今日先做什么？”

“找谢简，报船未归。”

“还有呢？”

“问有没有船从北面回来。”

“没了？”

我知道他在等我说那几张纸。

“先找人。”我说。

他把木棍拿到手里，站了起来。

梁小满在灶边舀水，没看我。昨晚缠好的包布经过一夜，结还在，就是难看。

周二娘塞给她一块冷饼。

“路上吃。”

又塞给我一块。

梁老成没有。

周二娘说：“你看我做什么？你说不饿。”

“我没说。”

“脸说的。”

她把最后半块饼也给了他。

我们四个人去找谢简。

周二娘留在铺里。临走前她把给青石的那两块饼换了张新布，还是放在灶边。

谢简昨夜没回去，正趴在临时桌上睡。他腰下垫着一卷旧纸，脸上压出一道红印。差役想叫，被梁老成拦住。

“让他睡够。”

差役有些意外：“不急？”

“急。急也不是他睁开眼就能变出船。”

这话不像梁老成说给别人听的。

谢简还是醒了。他坐起来，先摸桌上的纸，又摸腰间挂的小木牌，确认都在，才问我们来做什么。

梁老成说：“运料船第四日未归。”

“昨晚已经记迟。”

“今天记未归。”

谢简抬头看了看天。

“昨夜刚记未归。天才亮，你们再来一趟，纸上也不会自己变成沉船。”

梁老成的手握紧木棍。

我先问：“未归能不能先登记，不必定沉，也不必定失。”

“可以记。”

“谁去问北路回船？”

“港边会问。”

“谁去？”

谢简看向差役。

差役赶紧说：“我还要贴停料的纸。”

“先去港边。”谢简说。

差役不情愿：“昨夜不才问过？”

“昨夜是昨夜。”

他走后，谢简展开一张空纸，问船、船户和随船人数。

梁小满把第27章抄下的离港人名递给他。

“原纸在韩济那里，这张是我照着抄的。”

谢简扫了一遍：“六个搬料，一个管事，船上另有船户和帮船的。”

“一共多少人？”梁老成问。

“要跟船户那张合。”

“在哪儿？”

“韩济手里。”

梁老成转身就要走。

我说：“让人把原纸送来，别再分开。”

他回头：“你又要纸？”

“人数在纸上。”

“昨晚你说数，今日你说人。你嘴里一换，它就成找人了？”

谢简放下笔。

“要吵出去。”

梁小满说：“先记未归。”

她把话一截，梁老成才转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