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0章 还是得去

第二天一早,张成飞是被窗外的风声吵醒的。旅社的窗户关不严,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口哨似的尖音。他翻了翻身,觉得肩膀发沉,昨天搬货卸货的酸痛全泛上来了。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分钟,他还是咬着牙坐了起来。今天要去火车站提第二批货,日子是早就定好的,耽误不得。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手表看了一眼——那是他自己戴的一块样品,银白色表壳,黑色表带,从广州临出发前陈雪茹塞给他的。六点二十,时间还早。他穿衣服时特意多套了件毛背心,又往挎包里塞了两块烙饼。出门时,天刚透亮,空气清冽得像井水,街面上冷清,只有清洁工挥着大扫帚,一下一下地刷着路。

到火车站货运部时,正好七点半。提货窗口前已经排了七八个人,有拿着介绍信的,有攥着运单的,伸长脖子往窗口里看。张成飞排在后面,把提货单和经办人证明拿在手里。他今天特意带了张成飞的工作证——单位那一栏填的是“南方电子表经销部”,公章是陈雪茹托人刻的萝卜章,看着挺像那么回事。在窗口把单子递进去,里头的办事员翻了翻,又抬头瞅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盖了章就让他去后面仓库提货。

第二批货一共十箱,比第一批多了四箱。箱子外头裹着草席,草席外头是麻绳,还是老包装。张成飞推着货运部的平板车,把十只箱子一箱箱码上去,码得整整齐齐,像砌墙。货运部的人见他年轻,想搭把手,他笑着谢了,自己一个人捆绳子,捆得结结实实。

他照例在仓库门口抽检,这次拆了六箱,每箱取三块。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晒得水泥地发烫。他蹲在墙根下面,把表一块一块对着光照,又拿放大镜看表壳边沿。前两箱没问题,第三箱抽出一块,表盘里有一粒极小的灰,不仔细看像根眼睫毛。他又翻了翻同箱里的其他表,有三块都有类似的情况。张成飞皱起眉头,把这几块单独用软纸包好,在提货单背面记下箱号、数量、瑕疵位置。

“张同志,发现啥了?”一个穿蓝制服的货运员走过来问。

“有几块表盘里进了灰尘,可能是装配车间的事儿,也可能是路上震动把表镜里头封的什么小颗粒抖下来了。问题不大,我回去再详细看看。”张成飞把纸包收好,又对货运员说,“这箱的编号我拍了,回头发给厂里,让他们查装配记录。”

货运员点点头,心说这小伙子干事挺较真,倒也没再细问。张成飞把货搬上三轮车,自己骑了将近五里地,回到街道办的小仓库。陈雪茹已经等在那里了,正跟方主任站在门口说话。方主任手里拿着几张纸,见张成飞回来,便招手让他过去。

“正说你呢。昨天服务日的情况,陈老板跟我简单碰了碰。办事处周主任今天上午打电话来,说咱们这个便民服务摊搞得有声有色,区里下周三来检查,可能要到现场看看。你们把资料都整整,别到时候手忙脚乱。”方主任把手里那几张纸递给张成飞,“这是区里发的通知,你回去看看。”

张成飞接过来扫了一眼,上面盖着区里的红头章,要求街道办上报便民服务日的活动总结和现场照片。他点头应了,把货搬进仓库,又跟陈雪茹把抽检发现的问题说了一遍。

“表盘进灰的,全部单独放,别和好货混了。”陈雪茹说,“下周三区里来检查,你资料准备得怎么样?”

“售出记录、登记本、意见簿,还有校表仪的使用情况,我都能整出来。”张成飞想了想,“照片是个问题。昨天忙得脚不沾地,哪有工夫拍照。下午我看看能不能找街道办的人借个照相机,把摊位的样貌补拍几张。”

“行。”陈雪茹说,“区里下来,看的无非是摊位规不规范、售后明不明、群众满不满意。只要这三条立住,就不会出大错。你抓紧时间去办。”

张成飞不敢耽搁,把仓库门锁好,就去了街道办办公室。正好赶上宣传科的小李在,他说明来意,小李从柜子里翻出一台海鸥牌照相机,又给他两卷黑白胶卷。

“会拍不?”小李问。

“会一点。光圈快门什么的知道个大概。”张成飞把相机接过来,在手里摆弄了几下,心里其实没底。他在南方跑业务时学过用135相机拍过几次产品图,正经摆位还行。

“那你就拿去用,拍完了我帮你冲洗。”小李说。

张成飞道了谢,挎着相机回到仓库,把两箱货搬出去,重新布置了一下门口。他没有桌子,就把长条桌从墙边拖出来,铺上蓝布,摆上样品,再把“特约维修咨询”的小木牌往旁边一放。阳光从梧桐树缝里漏下来,落在蓝布上,光斑像碎银子。他蹲下身子,对着摊位拍了几张,又站到街对面拍了两张远景。风把蓝布吹起一个角,他按下快门时正好有一只灰麻雀落在桌沿,给画面添了点生气。

刚拍完,一个年轻媳妇抱着孩子走过来,问:“哟,怎么又摆出来了?今天还卖不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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