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张成飞笑着说,“不过今天主要是整理资料,您要买也行,货都现成。”
年轻媳妇挑了一块小表盘的,说给婆婆买。张成飞帮她填保修卡,又告诉她东街口赵师傅那儿可以免费截表带。年轻媳妇高高兴兴地走了。张成飞收起相机,正准备把桌子搬回去,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他。
“小张!”
回头一看,是昨天那个戴眼镜的三车间技术员,身边还跟着两个工友,都是三十来岁,穿蓝色工作服,袖口磨得发白。
“昨天买回去那块表,我拆了后盖看了看,里头的机芯夹板有铣刀痕,不过不影响走时。”眼镜技术员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我两个同事也想来挑一块。你给说说,哪个型号适合车间干活戴。”
张成飞请他们到桌边坐下,又倒了三杯水。他先把三十二块钱和三十六块钱的两款表各拿了一块,摆在他们面前:“车间干活,手腕容易磕碰,我建议表壳稍微厚一点的,表带用树脂的,软和,不硌手。这两款都可以。三十二的简单些,只有时间;三十六的带个日历。你们看自己习惯。”
两个工友一人挑了一块。眼镜技术员又说话了:“我昨天提的那个旋盖的建议,你记了吧?”
“记了。”张成飞把意见簿翻到昨天那一页,“您看,我在这儿写的是:‘建议后盖改旋盖,增强密封,减少进水汽。转广州厂技术科。’昨天回去就拍了电报给厂里,今天上午还没回音。等回了话,我贴在街道公告栏边上,让大伙儿都知道。”
眼镜技术员点点头,显然满意。他同事在填保修卡时,张成飞又拿出校表仪,把两块表当面对了时。数字稳定,误差都在两秒以内。两个工友乐呵呵地走了,说回去再帮着宣传宣传。
张成飞把剩下的货收好,回旅社洗了把脸。下午还有一堆事:照片要冲洗,活动总结要写,区里来检查的资料要整理。他坐在旅社那张窄小的书桌前,摊开信纸,从水笔盒里挑了一支蓝黑墨水的钢笔。这笔是陈雪茹送给他的,吸饱了水,笔尖顺滑。他先打了一遍腹稿,才落笔:
“便民服务日活动情况总结:一、前期准备。本次便民服务日,我摊位供应南方产普通电子表二十种样品,其中……”他写着写着,忽然停住,把“二十种”改成了“二十块”,又觉得不对,最后改成“二十只样品”。他想,写材料跟说话不一样,得让区里的人看得明白,还得让街道领导挑不出毛病。
写到售后环节时,他斟酌了许久,最后写下这么几句:“在摊位显着位置明示质保范围,设置登记本、意见簿,凡购表者均填写保修卡,记录姓名住址及型号。另邀请东街口修表技师赵德海师傅到场提供维修咨询服务,现场接待咨询十一人次,均为电池更换及表带调节问题,当场解决。”写完后他念了一遍,觉得还行,便把纸折好,去街道办找方主任过目。
方主任正跟王主任在办公室说话。张成飞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等他们话音停了,才轻轻敲门进去。方主任接过总结看了两遍,用笔在几个地方点了点:“‘接待咨询十一人次’这个数字有没有据?别到时候区里问起来,说我们瞎编。”
“有据。昨天赵师傅那儿我后来补了个签字单,来一个人问就划一道,加上我这边登记的,一共十一个。单子在仓库放着,回头一并附上。”
方主任点点头,又看了一遍,把总结递给王主任。王主任看完,沉吟道:“行,先这样。不过区里检查的时候,可能不单看材料,也会当面问几个群众。你要做好现场应答的准备。别紧张,实话实说。”
张成飞应下。他回到旅社,开始整理这几天的售出记录。登记本上已经写了四五十条,他一条一条誊在信纸上,旁边用红笔标出“含备用表带”“现场调时”“赠防潮袋”等说明。有些字迹潦草的他重新描过,确保每一条都能看清。
晚上,陈雪茹从外面回来,带回一封广州来的电报。电报不长,只有几十个字:“旋盖建议收到,技术科同意改进,下批起用旋盖。表盘进灰系装配间除尘不彻底,已停产整顿,问题表全部召回,新表下周发出。王。”
张成飞看罢电报,长舒一口气。陈雪茹说:“这算是个好消息。厂里反应快,说明他们也怕砸牌子。可越是这样,我们越要盯紧前头的货。你手里现在压了多少问题表?”
“七块运输划痕,六块表盘进灰,一共十三块。都单独装箱了。等厂里新表一到,我一起寄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