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山把短讯关了,继续背着盾听课。
梁照川取了钝头练习剑,将境界和力量压到淬体中段。他从十步外起势,第一剑走直刺,第二剑撩腕换步,第三剑才接进《青锋十三式》。剑锋敲过五处压力针,亮点沿木人一路往下走;十三式收完,脚下铜线只颤了两格。
周砚第一次把完整十三式看得这么近。
前七式与他练过的残篇严丝合缝。第八式起,梁照川借肩背收剑,原本将尽的力道又接回手腕;后面几式换步更短,剑势也更连贯。周砚看得出他的重心怎么移,甚至记得每次落脚的位置,可轮到内息从哪条经络衔接、招式受哪一道门规约束,眼睛帮不上忙。
武学栏安安静静。
【《青锋十三式(残)》:小成,7/13。】
周砚搭在剑柄上的手停着。记住一条剑路,离学会还隔着传承和成百上千次校正。何况他身后就是水缸,练错了最多湿一身,练对了也没人发第八式。
梁照川收剑,又把十三式归回劈、刺、撩三条基础线路,点了三个不同兵器的考生上台。刀手吃落点,棍手占距离,短剑在收力上讨巧。三个人都挨了纠正,分数不高,长处倒一项项摆在台上。等短剑考生下来,前排已经有人拿树枝在地上画自己的步位,旁边两个跟着争,三步还是四步,谁也没空给梁照川捧场。
每次木人结算,公开屏都只跳整数。周砚视野一角的来源审计跟着起伏,“受抑制”一栏先后动了几次,数字大小各异。他只能看到县试场总量,分不清数字来自台上哪一个人,更碰不到被抹掉的部分。
课到后半,旧吏给每人发了两版章程。新版纸白字清,写着“榜单以整数展示结果为准”;夹在后面的旧版发黄卷边,还留着另一条规矩:原始分存在争议,封存器材,转人工复核。
有人举着旧版问是不是发错了。旧吏抢过来翻了翻,嘀咕库房怎么还混着十二年前的纸。梁照川从他手里抽出一份,看完那条人工复核,又把纸递回去:“既然发到考生手里,就算本场告知。两版都留。”
旧吏看着剩下大半摞旧章程,脸上很有些舍不得。重新收回能省纸,梁照川一句话让这笔节俭没了机会。
周砚把两页各折了一个角。
贺山靠墙站了半个时辰,左右腿换过三次,低声建议县衙给站席补一点步法熟练。顾青禾让他先报膝盖疼痛等级。贺山当场结束建议,站姿也规矩了。
散课后,院里的人围向号牌托盘。顾青禾领到药师短兵牌,贺山的牌上盖着负重盾位,队伍登记章也齐了。最后那块木牌单独搁在托盘中央,正面的一百二十八已经干透。
周砚把手按上去,分类栏亮起一层淡光。
“青锋剑客”只浮出半个“青”字,光便收了回去。木牌停了停,又试着亮起“杂艺”,这回连墨色都没落下。
旧吏捏着印章等了半天:“你这个……算哪一类?”
周砚低头看了眼木牌:“目前看,算一百二十八号。”
牌上也只肯认这一项。
号码清清楚楚,身份分类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