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徐妙云绷着身子,指尖发凉,神情紧绷,全然不见往日那份沉稳大方。
众人步入中厅待客处。
“苏先生!”
朱元璋那标志性的洪亮嗓音率先响起,拱手致意:
“又来打扰啦!”
“先生可别见怪!”
闻声转身,苏慕略感意外。
原以为老朱会遣人接自己入宫讲学,没想到竟亲自率队登门?
不愧是开国之君,笼络人心的功夫,细密得滴水不漏。
真会办事。
“陛下不必拘礼。”
苏慕微微颔首,还了一礼:
“不过是各尽其职罢了。”
“你助我立足,我助你成事,彼此成全。”
“用不着客套。”
“说白了,就是一场互惠的约定。”
说完,他伸手示意,请众人入座。
这一幕,看得周三王目瞪口呆,舌头打结,眼睛瞪得溜圆,完全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皇上!
他们亲爹!
那位杀人如麻、令朝臣胆寒的洪武大帝!
竟对一个清瘦书生礼敬有加?
更奇的是——对方见驾不跪、不拜、不请安,老头子不仅没动怒,脸上反而挂着笑?
这算哪门子道理!
在场五位皇子,个个都挨过老朱的板子,对爹的脾气再清楚不过。
今日这般反常,实在匪夷所思!
“哎……大哥,这……”
秦王朱樉满脸纠结,频频朝太子朱标使眼色,压低声音嘀咕:
“这就是父皇请来的先生?”
“不至于吧?”
“瞧着顶多是个伴读小厮!”
“年纪跟咱们差不离啊……”
这话一出,朱标当即拧起眉头,袍袖一甩,语气不容置喙:
“还不快去见礼!”
“叫‘苏先生’!”
朱樉:“???”
天下谁不知道,但凡称得上“名师”“大儒”的,哪个不是须发皆白、老成持重?
同龄人何时也能当授业恩师了?
开什么玩笑!
换作一位白胡子老先生,他咬牙也能认下;可要他向平辈俯首执弟子礼,岂非强人所难?
好歹自己还是大明秦王!
这像什么样子?
不单朱樉僵在原地,晋王、周王也装聋作哑,三人目光悄悄往旁边的老父亲身上瞟,浑身上下写满抗拒。
“走啊!”
朱棣极轻微地眨了下眼,随即快步上前,双手抱拳,深深一揖:
“学生朱棣,拜见先生!”
先保命要紧,谁爱丢脸谁丢去。
不用别人冷眼,他自己都料到——骂声马上就要砸下来了。
果然。
朱棣腰还没直起,朱元璋的怒喝已如惊雷炸响:
“耳朵塞驴毛了?!”
“滚过去磕头!”
“老大说话,你们听不见?”
“谁惯出来的臭毛病!”
此言一出,秦王带头,三兄弟齐齐一哆嗦,再不敢讨价还价,垂头耷脑,鹌鹑似的挪上前去,规规矩矩行礼。
就在这当口——
马皇后携徐妙云也到了。她一只脚刚跨过门槛,便忍不住嗔怪:
“上朝吼两嗓子,回宫嚷两句,连听课都要震天响!”
“火气怎么这么大?”
“也不怕先生笑话?”
朱元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