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天地之间,没有它劈不开的局!

朱标深吸一口气,神色沉稳:

“儿臣以为,扳倒胡惟庸,并非难事。依苏先生所析百官心迹……”

“胡惟庸靠李善长提携起家,一路青云直上,从当年元帅府里一个跑腿传话的‘奏差官’,硬是爬到如今一手遮天的地步!”

“哪怕他再谨慎,也挡不住权势熏心,志得意满;甚至极有可能——”

“他早就不甘居人之下,一心要踢开李善长,自己坐上淮西派系的头把交椅!”

朱元璋精神一振,手指下意识攥紧了椅扶手,眼里掠过一丝惊讶。

这些事,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只是懒得点破罢了。

此前,太子一心要做个正直君子,认定揣度人心是歪门邪道,不屑为之。

父子俩为此争过几回,谁也没说服谁,最后只好作罢。

谁知苏慕一出手,竟轻轻松松,就把太子那点迂腐念头给敲碎了。

……这才是“屠龙术”真正吓人的地方。

天地之间,没有它劈不开的局!

想到这儿,朱元璋嘴角含笑,插话道:

“哦?”

“你凭啥断定?”

“痛痛快快讲出来,别掖着藏着——咱爷俩之间,还有什么说不出口的?”

朱标略一迟疑,低头道:

“回父皇。”

“胡惟庸和李善长不同。李善长妒心重,野心却有限,对父皇更是死心塌地。”

“胡惟庸则不然——野心极大,忠心却未必十足。儿臣不敢说他毫无忠意,但也绝谈不上赤诚。”

“阴狠毒辣,手段凌厉,为达目的不惜折腰——当年斗杨宪,他忍辱负重当了足足几个月‘哈巴狗’,堪称能屈能伸……”

“这样的人,往往最危险!”

说到这儿,朱标顿了顿,略显勉强地补了一句:

“可也不得不承认……这样的人,也最容易驱使。”

朱元璋听得入神,连连点头:

“对!”

“说准了!”

“一朝手握重权,一朝心系社稷。翻遍历朝史册,忠臣比比皆是,权臣也屡见不鲜,可既手握实权、又始终守正不阿的,实在凤毛麟角。”

“说白了,咱大明开国至今,还真没出过这样的人物!”

“嗯……等苏先生一到,勉强才总算有了头一个!”

朱元璋顿了顿,嘴角一扬,朗声笑了起来:

“只要不是祸国殃民的奸佞,就都能为我所用!”

“甚至有些时候,奸猾之人办起事来更利落,反倒能事半功倍!”

“不过这些弯弯绕绕,你现在琢磨还早,等以后咱再一点一点掰开揉碎了教你!”

“还是那句老话——想当个称职的皇帝,关键在识人、用人,犯不着样样精通,全盘通晓,那还不活活累趴下?”

“行了,你接着讲。”

朱标沉吟片刻,神色肃然,郑重点头:

“儿臣想的是,既然胡惟庸一心觊觎至高之权,那就索性成全他这份野心!”

“他头上,如今只剩两个人压着——一个是李善长,一个是父皇您。离真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终究还差一口气!”

“所以,李善长就是横在他面前的最后一道关隘,一座看似不可撼动的高山。淮西领袖的根基太深,轻易动不了,但……”

“并非动不得!”

朱元璋目光一凛,眸底精光微闪,笑意已按捺不住,忙抬手示意太子快说下去:

“明眼人都知道,淮西一派和浙东一派,向来水火不容——政见上针锋相对,私底下也暗流汹涌、明争暗斗。”

“因此,中书省与御史台,素来势同水火!”

“中书省统摄百官,偏偏管不了御史台。”

“而御史台直承天命,不受任何节制,专司纠察弹劾,恰恰成了牵制中书、维系朝局平衡的铁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