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亲手宰过人吗?”
冷不丁被这么一问,朱棣心头猛地一紧。
“没……没杀过。”
“那杀过鸡没?”
“呃……也没……”
苏慕斜眼扫过去,眼神像在看一块刚刨出来的朽木:
“连鸡都不敢捅一刀,还在这儿瞎嚷嚷什么英雄气概?”
“你爹拦着你,真是拦对了——你唯一的本事,就是让人火冒三丈。”
“就你这毛都没长齐的愣头青,真拉上战场当先锋,敌人都嫌你倒得太慢,耽误他们收尸!”
朱棣脸涨得通红,呼哧带喘,满肚子不服气:
“那还不是他压根不放我出门!要是早两年松松口,我早练出来了!”
“天天逼我啃书本,我哪是念书的那块料?”
“念来念去,有啥用啊?”
啪!
苏慕双掌一合,朗声一笑:
“这话才说到根儿上了!”
朱棣一头雾水:
“啥意思?”
“你苏先生觉得我说得对?可您刚才还劈头盖脸骂我!”
“骂你活该!”
平日里闲着没事,苏慕也爱吹几句牛,扯点闲篇。
反正身边就这一个能搭话的活人,不用白不用,岂不是浪费?
“你爹护着你,不让你去、不让你碰、连试都不让试——这事,确实是他欠妥。”
苏慕伸个懒腰,顺手揉了揉发僵的肩颈:
“可细琢磨,也挑不出大错。”
“当爹的哪个不心疼儿子?亲眼见过沙场有多惨烈,自然不想让你沾边冒险,说到底,还是怕你回不来。”
“万一你横着抬回来,你爹怎么办?”
朱棣大手一挥,满不在乎:
“怕啥?”
“我要真折在外头,那是我本事不济、技不如人,怪不了别人。”
“再说了,我爹又不是只我一个儿子,养老送终的人,还少得了?”
墙外偷听的朱元璋太阳穴突突直跳,血压蹭蹭往上蹿。
“这个小混账!”
“老大你听听,你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朱元璋一手按在胸口,呼吸急促,气得手指都在抖:
“咱不让他去送命,反倒成咱的不是了?”
“天下还有这等歪理?”
“连苏先生一个读书人都拎得清,他脑子是不是让驴踢过了?”
“咱就该把他两条腿打断,锁屋里养着,彻底断了他的念头!”
朱标一个头两个大,只得在一旁温声劝解,心里却默默念叨:求四弟嘴下留情,今晚真不该来!
另一头。
苏慕被这话噎得胸口发闷,血压也跟着往上蹿。
哪家摊上这么个“孝顺儿子”,怕不是祖上积了八辈子的孽。
正要起身回屋睡觉——
“苏先生别走啊!”
朱棣箭步冲上来,张开双臂挡在门口,脸上堆满讨好的笑:
“刚好聊到这儿了,您帮我想个辙呗?”
“我到底该怎么说服老爷子啊?!”
苏慕顿住脚步,郑重拍了拍他肩膀,轻轻摇头:
“不是不愿帮你,而是不能帮你——不能眼睁睁看你往火坑里跳。”
“古训讲得好:天地君亲师。”
“你至少喊我一声先生,我不指望你端茶倒水、铺床叠被,把我当亲爹伺候。”
“但这份良心我得守着——把你当亲儿子一样管教,才算对得起这声‘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