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家要的是正统稳如磐石,为此不惜颠倒黑白。”
“皇室要的是江山永固、社稷长存,为此同样可以放手一搏。”
他指尖轻转酒杯,冷笑一声:
“谁比谁更干净?”
朱棣瞠目结舌,打小灌进脑子的那套道理,又被掀了个底朝天。
“苏先生是盼着大明历代天子,都做威震天下的虎狼之主?!”
苏慕点头道:
“世人一听‘虎狼’二字便毛骨悚然,不正说明心里发虚?”
“唯唯诺诺的书生,成不了帝王!”
“两宋便是活生生的教训!”
他微微摇头,语气里透出几分怅然:
“可惜啊,朱家将来的皇帝,一个个都挺另类……”
朱棣:“???”
朱标:“???”
朱元璋:“???”
父子三人面面相觑,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换个词,他们还能忍。
……另类?
这话说得也太扎心了!
“哎哟,苏先生这话从何说起啊?”
朱棣苦着脸,急得直拍大腿:
“陛下格外上心皇子们的成长,不但建起大本堂,搜罗古今典籍供皇子研读,还遍请天下饱学之士,日日登堂讲授。”
“就算……成不了虎狼之君,也不至于……变成另类吧……”
墙那边,
朱元璋听了心头一热,眉梢眼角全是笑意,忍不住感慨:
“这小子总算懂事了!”
“知道体谅他老子,替他老子说话了!”
“要不是苏先生悉心点拨,还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开窍!”
可苏慕下一句,直接让他笑容僵在脸上。
“您说到根子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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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慕仰头饮尽杯中酒,目光沉静:
“症结就在洪武帝身上。”
“若他不插手,或许真不至于如此。”
“有他亲自过问,反倒必定走样!”
朱棣:“!!!”
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怎么越说越吓人了?!
“前面讲过,洪武帝出身寒微,吃尽人间冷暖,才一心只想让儿女过得舒坦些。”
苏慕坐直身子,语气平缓:
“本来他就爱操心,对外人都这般上心,对自家人更是事无巨细、亲力亲为。”
“连儿孙每日吃几顿、睡几时、穿什么、用什么,他都要定下章程!”
“亲王出门带什么?椅子一把,脚踏一个,水罐一只,水盆一只,香炉一座,香盒一个,拂尘两柄……”
苏慕抬手扶额,一脸无奈。
“甚至连吃饭都有讲究:哪顿该多吃,哪顿宜少吃,酒要少饮,饭须准时,午饭不能吃饱——还特地批注:行路途中,这条可免。”
“谁又真是傻子,饿了还不知道张嘴?”
“这些鸡零狗碎的小事,还要手把手教?”
朱棣怔住,眼神空茫,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另一边,
朱元璋涨红了脸,胸口起伏不定,猛地转身盯住战战兢兢的朱标:
“咱疼自家儿子,怕你们这些小崽子冻着、饿着、吃不香、睡不实,这难道不是人之常情?”
“咱有啥错?”
“身在福中不知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