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打,确实太轻了!
待李善长一口气讲完,朱元璋连声叫好:
“妙!绝妙!妙不可言!”
三声“妙”,一声比一声响亮:
“李先生运筹帷幄,四策如刀,刀刀见血,招招封喉!”
“有你坐镇中枢,咱睡觉都踏实!”
“陛下言重了。”
李善长含笑拱手,眼角余光似有若无扫过刘伯温,语气谦和却暗藏锋芒:
“臣这点浅见,粗疏得很,上不得台面。不如先请诚意伯指点一二,再由上位圣裁。”
“诚意伯神机难测,天下谁人不知?连臣都常叹望尘莫及——您若出策,必是惊雷裂空,令人心折!”
朱元璋不动声色瞥了李善长一眼,心知肚明这是往刘伯温脚下埋钉子,但正逢兴致高涨,便也装作不见。
面对步步紧逼,刘伯温只轻轻一笑,那笑意里透着疲惫与通透:
“臣所思所虑,与韩国公所陈,大致相同,不必赘述。”
“还请陛下恕罪。”
朱元璋眉峰微蹙,脸上掠过一丝失望,仍不甘心追问:
“刘先生当真再无补充?”
“回陛下,再无补充。韩国公剖析入微,滴水不漏,臣自愧弗如。”
刘伯温垂首敛目,深深一揖,声音沉静如古井:
“臣,刘基,拜服。”
话音落地——
李善长唇角一扬,笑意几乎漫到眼角,腰杆挺得笔直,目光俯视过去,像在看一个退场的老卒。
得意两个字,几乎从他每根白发梢里往外冒!
“诚意伯切莫自谦!”
李善长顺势抱拳,朝虚空一礼,语调温厚,字字绵里藏针:
“咱哥俩,同殿为臣几十年,图的是啥?不就是替上位扛事、为大明守业?何苦分什么高下输赢?”
“唉——人到暮年,黄土都埋到胸口了,那些虚名浮利、青史几行字,真有那么要紧么?”
“何必自寻烦恼?”
刘伯温面色如常,既无羞恼,也无愠色,只淡然应道:
“韩国公所言,字字在理。”
李善长听罢,心满意足,抚须点头,神情愈发高深莫测。
朱元璋悄然蹙眉,略显烦躁:
“既然没别的要说,那就散了吧。天色已晚,各自归去,该歇的歇,该忙的忙。”
李善长似犹有未尽之言,却终究没再开口,躬身退下。
刘伯温亦拱手一礼,转身大步离去。
方才还人声鼎沸的大殿,霎时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
朱元璋一手撑额,长长吁出一口浊气,转头道:
“老大,你也回吧。这儿没你事儿了。”
“答案拿到手了,明儿你陪咱再走一趟诏狱,听听苏慕那堂‘下堂课’,还能翻出什么新花样。”
“父皇,儿臣觉得……苏先生留的这道题,恐怕另有玄机,并非李先生所解那般直白。”
“玄机?呵,老大啊,你呀,总爱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
朱元璋摆摆手,毫不在意朱标的暗示:
“咱承认,苏慕是有点本事——可再厉害,也就一招鲜罢了……”
“去吧,顺道让你娘给咱下一碗热汤面,饿了。”
朱标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开口,闷声退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