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底下还埋着几层暗桩?

“擅自开官仓?那跟造反差不了多少!别说地方官不敢动,便是微臣站那儿,也不敢拍板!”

“义仓则不然——由乡绅共管,灾情一起,即刻开仓,不等文书,不问手续,救命的事,等不得半刻钟!”

朱元璋频频点头,眼底泛起一层暗光。

元末那会儿,他就是被官仓活活逼进死路的人之一!

蒙元的官仓,全攥在皇亲国戚手里,监守自盗是常事。

年年谎报仓廪空虚,逼得百姓交粮抵数,卖田卖房、卖儿鬻女,只为填那永远填不满的窟窿。

更绝的是,饥荒来了,那些趴在百姓脊梁骨上吸血的贪官,宁可看着全村人饿毙,也不肯开仓一斗——多少村子,就此断了香火!

“讲得好,继续!”

“遵旨!”

见朱元璋面色沉郁,李善长心头一热,底气更足:

“其二,赈吏择贤!”

“眼下赈灾,照例要审、要勘、要拨、再派人——表面滴水不漏,实则漏洞百出。”

“倘若县衙小吏与府台布政使早串通一气,上下联手吞没赈银……”

“到头来,百姓喝西北风,他们揣着银子喝烧酒!”

朱元璋额角青筋一跳,猛地一掌拍在案上,怒声炸响:

“他们敢?!”

“登台主事?这压根儿不是胆子大不大、敢不敢的事——是金山银山就堆在眼前,谁还能稳得住心神?”

李善长不疾不徐,话音未落,已把关键钉死:

“臣斗胆进言:赈灾钦差的人选,才是整盘棋的命门!”

“朝中诸公,各怀心思,难堪重任;唯有上位膝下诸王,血脉至亲,忠勤可信,方为不二人选!”

朱元璋猛地一拍大腿,恍然顿悟,脱口而出:

“对啊!”

“咱咋把这茬给忘了?!”

“没错,咱那几个混账儿子,骨头硬、手脚勤,断不会掉链子!”

“还是李先生目光如炬,一眼看穿症结!”

李善长慢条斯理捻须而笑,微微颔首:

“陛下过誉了,臣汗颜无地。替君分忧、为国筹谋,本就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岂敢居功?”

“臣既披朱衣、戴乌纱,便不是坐而论道、夸夸其谈的清客——得真刀真枪干实事,才配得上这顶乌纱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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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朱标斜睨李善长,眼神渐冷,越听越不是滋味。

这老狐狸,哪是在献策?

分明是绕着弯子,把皇上捧上云端,再踩着苏慕往上垫脚!

抬高自己,贬低他人,手法娴熟得很。

果不其然——

他接下去提的第三条、第四条,句句都戳在朱元璋最敏感的神经上,字字熨帖,句句顺耳。

眼见父皇频频点头、眉开眼笑,朱标眉头越锁越紧,几番欲言又止,终是咽了回去。

道理上挑不出错,法子也确能应急……可这马屁拍得震天响,听得人牙根发酸,胸口发闷。

他下意识望向刘伯温,目光里满是焦灼与期待。

事到如今,只能指望诚意伯开口点破迷障,让父皇清醒清醒。

谁知四目刚一相接,刘伯温竟垂眸侧身,避如避火。

朱标心头一沉,几乎不敢信。

那个曾当廷驳斥丞相、面斥藩王、连龙颜震怒都不皱一下眉头的刘伯温,怎么如今连一句实话都不敢吐了?

莫非连肺腑之言,都成了烫嘴的山芋?

朱标攥紧袖角,暗暗咬牙:回头定要寻个妥当时机,跟父皇彻谈一次淮西旧部的事。

再这般纵容下去,六部九卿都快成凤阳口音的天下了!连刘基这样的硬骨头都缩了头,岂非滑天下之大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