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不是通州。」沈青禾说,「京城有王法。」
「王法。」裴长渊冷笑了一声。笑声很轻,像叹息,「韩孚就是王法旁边的一把刀。刀不快的时候,王法不管。刀快了,王法也管不了。」
沈青禾没有反驳。她把湿袜子脱下来,搭在床头上。
「那我们就让王法不得不管。」她说。
门外传来脚步声。两人同时停住。裴长渊的手按在刀柄上,沈青禾把鞋拿在手里。
脚步声在门前停住。然后,门被轻轻叩了三下。两短一长。
是周慎。
裴长渊开门。周慎站在门外,脸色还是白的,但精神比刚才好了一些。他身后跟着老车夫,老车夫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大人。」沈青禾站起来。
周慎走进来,把门关上。
「进城了。」他说。
「路上可有事?」
「有。」周慎说,「朝阳门的守门兵丁比平日多了一倍。他们没查我的马车,但查了三辆过路的货车。」
「查什么?」
「查人。」周慎说,「一男一女,男的当过兵,女的年轻。」
沈青禾的手指在床沿上收紧了。
「画像贴了吗?」
「贴了。」周慎说,「但我没看清。城墙根下围着太多人,我没法停车。」
「画像画得像吗?」沈青禾问。
「像不像都不重要。」周慎说,「重要的是,韩孚的人已经知道你们来了京城。他们不敢在城门上写捉拿沈青禾,只能写查北境逃兵。这是给裴长渊设的套,也是给我设的套。」
他从老车夫手里接过食盒,放在桌上。
「先吃饭。」他说,「吃完饭,我去都察院递折子。你们在这里等。」
「民女跟大人一起去。」沈青禾说。
「不行。」周慎说,「都察院门口现在太显眼。你去了,等于自投罗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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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民女何时去?」
「明日。」周慎说,「明日巳时,我安排你在都察院侧门击鼓。鼓响之后,会有御史出来接状。你把证据和状纸递上去,剩下的事,我来办。」
沈青禾想了想,点头。
「听大人的。」
周慎从食盒里取出几碟小菜,一碗米饭。菜是咸菜、豆腐干、炒豆芽,很素。
「将就吃。」他说,「京城的东西贵,我的俸禄买不了肉。」
沈青禾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豆腐干。豆腐干很咸,但能吃。
周慎吃了两口饭,忽然停住。他从怀里取出一张纸,递给沈青禾。
「这是今日午时,有人塞进我马车里的。」他说。
沈青禾接过纸。纸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像用左手写的:
「周大人,青石村井水好喝吗?」
沈青禾的手抖了一下。纸从指间滑落,飘到地上。
裴长渊弯腰捡起来,看了一眼,又递给周慎。
「威胁。」他说。
「是威胁。」周慎说,「但威胁对我没用。我在都察院二十年,比这更狠的话听过无数。」
他把纸凑到灯上,烧了。火苗舔过纸面,那行字变成黑灰,落在烛台里。
「吃饭。」周慎说。
沈青禾拿起筷子,但这一次,她夹起的菜没有立刻送进嘴里。
青石村。井水。
有人在京城里,知道青石村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