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前走到头,左拐,有一家豆腐坊。豆腐坊后院有扇门,通城墙根的排水沟。排水沟能过人,顺着沟走,能到朝阳门内街。」
沈青禾从袖子里摸出两文钱,递给妇人。妇人没收。
「不用。」妇人说,「我男人也在外头做工,希望也有人给他指路。」
沈青禾把钱收回去,行了一礼,带着裴长渊往前走。
巷子的尽头是一家豆腐坊,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招牌。豆腐坊后院果然有一扇小门,门用一根木棍顶着。裴长渊把木棍拿开,门后是一条窄沟,沟里有半尺深的脏水。
「我先下去。」裴长渊说。
他跳进沟里,水没到他膝盖。他伸手把沈青禾拉下来,两人一前一后往前走。
排水沟里很暗,两边的石壁上长满了青苔。头顶上偶尔有石板缝隙漏下一点光,照在水面上,一闪一闪。水里有股腐臭味,像烂菜叶子泡久了发酵。沈青禾用袖子捂住鼻子,袖口很快就被潮气打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头顶上传来脚步声,是街上的行人。脚步声闷闷的,像隔着一层水。还有车轮碾过石板的声音,吱呀吱呀,从东往西,又从西往东。
裴长渊走在前面,每一步都先试稳。有一处沟底塌了一块,他伸手拦住沈青禾,自己先跨过去,再把她拉过来。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了一道亮光。裴长渊先爬上去,看了看四周,然后伸手把沈青禾拉上来。
他们站在了朝阳门内街的一条小巷里。巷子尽头是都察院的灰色围墙,墙头上挂着一盏灯笼,灯笼上写着一个「察」字。
「德胜客栈在哪?」沈青禾问。
「都察院后街。」裴长渊说,「往东走,第三个门。」
两人沿着小巷往东走。走到第三个门,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匾上写着「德胜客栈」四个字,字也旧了,但还清楚。
沈青禾推门进去。柜台后面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掌柜,正在打算盘。掌柜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
「住店。」沈青禾说。
「几个人?」
「三个。还有一个老客,一会儿到。」
掌柜的算盘停了一下。
「姓什么?」
「姓周。」沈青禾说。
掌柜的眼神变了。他合上算盘,从柜台后面走出来。
「周大人交代过。」他说,「楼上天字三号房,已经备好了。饭菜送到房里,不出声,不下楼。」
「谢掌柜。」
「不用谢。」掌柜说,「周大人是我的救命恩人。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领着两人上楼。楼梯很窄,踩上去吱呀响。天字三号房在走廊尽头,房间不大,但有两张床,一扇窗正对着都察院的后墙。
「水在楼下灶上,要热水,摇这个铃。」掌柜指了指墙上挂着的铜铃,「饭食每日午时、戌时送一次。有什么事,写纸条塞进门缝,不要直接下楼。」
沈青禾点头。
掌柜退出去,把门轻轻带上。
沈青禾走到窗边,往外看。都察院的后墙上有几个巡逻的卫兵,卫兵手里提着灯笼,每隔一刻钟走过一次。灯笼的光从墙头扫过,把房间照得一明一暗。
裴长渊坐在床沿上,把刀横在膝头,用刀布一下一下地擦。
「这客栈不安全。」他说。
「安全。」沈青禾说,「周大人在这客栈住了十年。掌柜要是不可靠,他活不到今天。」
「我不是说掌柜。」裴长渊说,「我是说都察院。都察院里也有韩孚的人。」
沈青禾没有反驳。她看着窗外,直到巡逻的卫兵第三次走过,才把窗户关上。
「所以我们不在这里久留。」她说,「明日递了状,立刻走。」
「安全吗?」沈青禾问。
「暂时安全。」裴长渊说,「但周慎没来之前,我们哪儿也不去。」
沈青禾坐在床边,把鞋脱下来。鞋里全是碱水和泥,裤腿也湿了。她拧了拧裤腿,水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你说卢照北到了通州,会做什么?」她问。
「找我们。」裴长渊说。
「找不到呢?」
「找周慎。」裴长渊说,「周慎不在,他就知道周慎进京了。他会追进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