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这两个月,地里的活咋办?」
「错开。」沈青禾说,「农忙时少挖,农闲时多挖。白日挖两个时辰,夜里再挖两个时辰。二十三户轮班,不耽误秋收。」
老汉点点头,没再说话。
一个年轻的汉子站出来:「青禾姐,我跟你干。」
「我也干。」
「算我一个。」
柳老根摆摆手,让众人安静下来。
「这样。」他说,「柳树村出三十个壮劳力,分两班。青石村出技术,出工册。水怎么分,按沈姑娘的规矩来。」
沈青禾拱手:「谢柳村长。」
「先别谢。」柳老根压低声音,「杨树村和槐树村,你去过了?」
「还没。」
「杨树村的杨铁头,不是个好相与的。」柳老根说,「他跟胡家有点不清不楚。你当心。」
沈青禾点点头:「我晓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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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柳树村时,日头已经爬上柳梢。
沈青禾沿着土路往回走,裴长渊从玉米地里出来,跟上她的脚步。
「成了?」他问。
「成了。」沈青禾说,「柳树村出三十人。」
裴长渊没说话。他朝后头看了一眼,柳树村的炊烟升起来,像一条条灰色的绳子,把村子捆在地平线上。
「下一个,杨树村。」沈青禾说。
她走出几步,脚步一顿。
官道上有一排马蹄印。印子很新,泥还翻着边,朝青石村方向去了。
「不是农家的驴。」裴长渊蹲下去,用手指量了量蹄印,「马蹄,钉了掌。至少四匹。」
沈青禾看着那排蹄印。
四匹马的蹄印,从柳树村方向来,往青石村方向去。这条路,平时很少有骑马的人走。
「韩孚的人。」她说。
裴长渊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走。」他说,「回村看看。」
沈青禾没动。
她蹲下去,用手指沿着蹄印边缘描了一遍。蹄铁印很深,说明马上的人不轻,或者马跑得快。泥是湿的,印子边缘没有干裂——最多半个时辰前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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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去青石村做什么?」她自言自语。
「要么找人,要么找东西。」裴长渊说,「找我的可能性最大。」
沈青禾站起来。
「不能回村。」她说,「现在回,正好撞见。我们绕北山小路的回去。」
裴长渊看了她一眼:「你不担心村里?」
「担心。」沈青禾说,「可赵里正和王木匠在。韩孚的人不敢白天进村拿人。他们只能等。」
她把油布包紧了紧,转身拐上小路。
裴长渊跟上去。
小路比官道窄,两边的草长得齐腰高。草叶上的露水打湿了裤腿,黏在皮肤上,凉飕飕的。
「马蹄印往青石村去,」沈青禾说,「可他们不知道我们今天会绕小路。」
「他们知道你会去柳树村。」裴长渊说。
「所以他们在官道上等。」沈青禾接话,「等我从杨树村或槐树村回来,再动手。」
裴长渊没说话。
沈青禾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裴,你怕不怕?」
裴长渊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
「怕。」他说,「怕护不住。」
沈青禾愣了一下。
这是她第一次听裴长渊说「怕」。
「那我就护住自己。」她说,「你也护住自己。我们两个人都活着,才能把这件事做完。」
裴长渊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但很像笑。
两人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