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大，有点含混，但苏念念听得清清楚楚。

他会走了！还会叫妈了！妮妮从院子里冲进来，蹦着喊。

周翠花从里屋出来，手里还拿着半只没纳完的鞋底。

顾承远坐在地上，看着念安走过去的那几步路，半天没动。

苏念念蹲下来，把念安抱了起来，亲了一口他额头。念安被亲得缩了一下脖子，但没有挣开，两只小手搭在苏念念肩膀上。

你个小东西，憋这么久才走。苏念念声音有点哑。

念安不说话，靠在她肩膀上，安静得很。

吃晚饭的时候，念宁坐在苏念念和顾承远中间，手里抓着馒头啃。她最近学会走路以后脾气见长，什么都想自己来，不让喂了。

吃着吃着，念宁忽然停下嘴，扭头看着顾承远。

顾承远正夹菜，感觉到一道目光，偏头看了她一眼。

念宁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嘴里的馒头嚼了两下咽了，然后张开嘴——

爸——爸。

清清楚楚，两个字。

顾承远手里的筷子停住了。

他看着念宁，念宁也看着他，然后又喊了一声：爸爸。

顾承远愣在那里，筷子夹着的一块豆腐掉回了碗里，一声。

整个堂屋安静了。

宝蛋嘴里含着饭，忘了嚼。妮妮的筷子停在半空。周翠花端着碗的手抖了一下。

念宁不知道大人们怎么了，她又喊了一声：爸爸！然后冲顾承远伸出两只手，抱——

顾承远放下筷子，把念宁抱了过来。他抱着念宁，手有点紧。

念宁靠在他怀里，扭来扭去不老实，伸手去够桌上的菜。顾承远腾出一只手夹了一块豆腐喂她，念宁嚼了两下，皱了皱眉——不爱吃。

不吃拉倒。顾承远声音闷闷的。

苏念念低着头扒饭，没看他，但嘴角翘了。

念安坐在周翠花旁边，低头喝粥，安静地喝完了自己那碗，把碗放在桌上，然后看着顾承远怀里的念宁，也开口了——

爸爸。

顾承远这次没愣，他看了一眼念安，点了点头。

嗯，爸在。

念安满意了，又低头喝粥。

宝蛋终于把嘴里的饭咽下去了，拍了一下桌子：我小时候先叫的谁？

你先叫的奶奶。周翠花笑着说。

那不算！宝蛋急了，我叫的是奶——不是奶奶！是饿了要吃奶！

全桌人都笑了。

苏念念笑得眼睛弯了，端起碗喝了口粥，南瓜小米粥的甜味在嘴里化开，暖融融的，从舌头一直暖到胃里。

顾承远抱着念宁，另一只手继续吃饭，吃得比平时慢。念宁在他怀里玩他的衣扣，一颗一颗地数，数到三就从头来，怎么也数不到第四颗。

窗外天黑透了，雪又开始下，细细碎碎地落在院子里。

灶房里还有半锅南瓜小米粥，金黄浓稠的粥面上结了一层薄膜。苏念念起身去添粥的时候，经过顾承远身后，伸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

顾承远没回头，但他的肩膀微微松了松。

两个孩子都会走了，都会叫人了。这个冬天，过得比哪年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