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省城回来之后，苏念念把食品厂的事安排妥当，就开始琢磨刘玉珍说的那个事。

一万两千多个军嫂——这个数在她脑子里转了好几天。

她先去了一趟师部家属院，挨家挨户地串门。不是那种坐下来喝茶聊天的串法，是手里拿着本子，进门就问：你家几个娃？上没上户口？以前干过啥活？想不想出来做事？

多数人一开始扭扭捏捏的，说自家男人不让出门。苏念念也不劝，只说一句想好了来找我，转身就走。也有胆大的，当场就拍大腿：苏厂长，你可得给我留个位子！我在老家干过裁缝，啥针线活都拿得起来！

苏念念在本子上记了一笔，点了点头。

但光安排工作不够。苏念念想起上回去海东第一小学送食品厂样品，校长拉着她的手说了一大通——学校里有好些个孩子，家里实在困难，交不起学杂费，文具都是捡别人用剩的。

她让孙淑芬摸了个底，海东市下属三个县，因贫困辍学或面临辍学的适龄儿童，报上来有四十七个。

四十七个。苏念念把名单摊在饭桌上，拿筷子头点着。

周翠花端着汤碗过来，看了一眼：这么多？

这还是摸得着的，摸不着的不知还有多少。苏念念把名单折起来，妈，我打算拿出一笔钱来，先把这四十七个孩子的学费给包了。

周翠花把汤碗放下，坐了下来。婆媳俩这阵子和睦得很，她也不再像从前那样动不动就扯嗓子，只说了一句：该花的花，别委屈了自家孩子就行。

那不能。自家孩子的吃穿用度另算，这个钱我从厂里的公益基金出。

公益基金是苏念念年前就立了的，从食品厂利润里拨百分之五，专门用于帮扶。孙淑芬当时还打趣她：你这是学大资本家做慈善呢？

苏念念瞪了她一眼：少扯，穷日子过够了的人才知道念书的甜。

三天后，苏念念带着孙淑芬和厂里两个会写字的军嫂，跑了三个县。每到一处，先去学校确认孩子的情况，再跟班主任聊，最后上门看家里。

第一个县有个叫刘小军的男孩，爹两年前修水库砸伤了腿，娘一个人拉扯三个娃，老大刘小军上三年级，老二老三还在家蹲着。苏念念到的时候，刘小军正蹲在院子门口拿树枝在地上写算术题，手冻得通红，指头缝里全是泥。

苏念念蹲下来看了看地上写的——3×7=21，8×6=48，字歪歪扭扭的，但一道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