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旬，北京下了场秋雨，空气里带着桂花的甜香。全国食品订货会在展览馆开幕，苏念念带着老张和厂里两个销售骨干，提前两天就到了。

展览馆门口排着长队，各省来的食品厂代表拎着样品箱，操着南腔北调的普通话往里走。念念食品的展位在二楼东侧，三十六个平方米，不算大，但苏念念花了心思布置。

展位分成四个区域：左边是卤味区，一口大砂锅里咕嘟咕嘟炖着卤货，酱色的汤汁翻滚着，八角、桂皮、草果的香气老远就能闻到；右边是酱料区，七八种酱料装在透明玻璃罐里，红的辣酱、褐色的牛肉酱、金黄的虾酱，颜色一层叠一层；中间是速冻食品区，一台从上海借来的冷柜里摆着速冻水饺、速冻包子、速冻烧卖；最里面是糕点区，绿豆糕、桂花糕、枣泥酥，码在铺了红纸的竹匾上。

苏厂长，这展位虽小，可咱东西全。老张把最后一箱样品搬进来，擦了把汗。

苏念念没答话，正蹲在地上调整冷柜的出风口。她穿一件深蓝色工装外套，头发用皮筋扎在脑后，手腕上戴着块上海牌手表。

张主任，卤味区那个排风扇装好没有？香味得往外散，不然路过的人闻不到。

老张赶紧去忙了。苏念念站起来，把展位上的价目表又检查了一遍。

开幕式结束不到半小时，展位前就围了一圈人。

最先被吸引过来的是东北来的几个采购商。一个穿灰夹克的大个子站在卤味区前，鼻子抽动着闻了半天：同志，你们这卤猪蹄是自己做的还是代销的？

自己厂里做的。苏念念递过去一双一次性竹筷，尝尝。

大个子夹起一块猪蹄。这猪蹄卤了四个小时，大火收汁后表面裹着一层亮晶晶的酱汁，筷子一戳就能穿透。他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眯起来了。

皮是糯的，筋是弹的，肥肉部分入口即化，瘦肉还有嚼头。大个子一边嚼一边点头，酱香味浓，但不盖肉本身的鲜。这个甜口是哪来的？冰糖？

冰糖加麦芽糖，二比一的比例。苏念念说，冰糖上色亮，麦芽糖增加粘稠度，卤汁收出来的挂壁效果好。

大个子放下筷子，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我是哈尔滨食品公司的采购科长，姓黄。你们这个卤味系列，我全要了。东北人口味重，就好这一口。

苏念念接过名片收好，又引着黄科长看了酱料区。

这个牛肉酱是我们的拳头产品。她打开一罐，用小木勺舀了一点递过去。

黄科长尝了一口，眉毛挑了起来。牛肉酱是红褐色的，肉眼能看见细碎的牛肉粒，表面浮着一层红油。入口先是豆瓣的咸鲜，然后是牛肉的醇厚，最后是花椒和干辣椒的后劲，一层一层地在舌头上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