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干啥?孙淑芬问。
做鱼。苏念念说。
做啥鱼?客人都走了。
给咱们自己人做。苏念念把鲤鱼放在案板上,拿起菜刀,从鱼尾巴方向开始刮鳞。刀刃贴着鱼身,嚓嚓嚓,鱼鳞翻起来,露出底下银白色的鱼皮。
她刮得很仔细,每一片鳞都不放过。鱼肚子上的鳞小而密,她用刀尖一点点剔。鱼头后面、鱼鳍根部,这些容易漏掉的地方她都刮了两遍。
刮完鳞,她在鱼肚子上一划——一刀从鱼鳃割到鱼尾,把内脏掏出来。鱼肠子、鱼鳃、黑膜,清理得干干净净。然后用清水把鱼里外冲洗了三遍,水清亮了才停。
帮我把油倒上。她说。
孙淑芬往锅里倒了半锅菜籽油。苏念念在鱼身上划了五刀——斜刀,每道间隔两指宽,深到骨头但不切断。刀口里塞进葱段和姜片,鱼身上也抹了一层料酒和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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腌一刻钟。苏念念看了看灶台边的沙漏——那是她自己做的,一个玻璃瓶里装了细沙,倒过来刚好一刻钟漏完。
趁腌鱼的功夫,她开始调糖醋汁。
碗里磕了两个鸡蛋,搅散。另拿一个碗,倒了半碗白醋,加了三勺白糖、两勺酱油、一小勺盐。她用筷子搅了搅,尝了一口——酸得太冲,又加了一勺糖。再尝,酸甜正好,后味带一点酱油的鲜。
一刻钟到了。
她把腌好的鱼用厨房布吸干水分,整条放进蛋液里滚了一圈——鱼身上每一道刀口、每一寸鱼皮,都裹上了薄薄的蛋液。
油温烧到七成热——筷子插进油里,周围立刻冒起密密麻麻的小泡。
苏念念两只手提起鱼,鱼头朝下,先放进油里。
滋啦——
油花炸开的声音又脆又响,油烟裹着鱼肉的鲜香往上冲。鱼头在油里定了三秒钟,她把整条鱼滑进锅中。
鱼在油锅里翻滚。蛋液遇热迅速凝固,变成金黄色的壳,表面的纹路像鱼鳞一样层层叠叠。苏念念拿筷子夹住鱼尾,把热油往鱼身上浇——浇了几次,鱼身变得金灿灿的,硬壳成型。
她把鱼翻了个面,继续炸。
这一炸就是七八分钟,中火,不急不躁。鱼从金黄变成深金,外壳硬得用筷子敲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咚咚声。
苏念念把鱼捞出来,放在铁丝网上控油。
锅里留了底油,她倒入调好的糖醋汁。汁一入锅,立刻咕嘟咕嘟冒泡,白醋遇热蒸发,酸甜的香气弥漫了整个后厨。她拿铲子快速搅动,汁水从稀变稠,从浊变亮——糖在高温下融化,和醋、酱油融为一体,变成了琥珀色的浓汁,挂在铲子上拉出粘腻的丝。
她把热油勺从灶台上端起来,往糖醋汁里浇了一勺——滋啦,汁水猛地炸了一下,表面泛起一层细密的小泡。
然后把炸好的鱼放进大碗里,端起糖醋汁,从头到尾浇了下去。
汁水浇在鱼身上的那一刻,整个后厨的空气都变了。
酸甜味裹着油炸的焦香,混着鱼肉本身的鲜甜,层层叠叠地往鼻子里钻。鱼身上的每一道刀口都张开了,汁水渗进去,在肉缝里滋滋冒着热气。鱼壳上挂满了琥珀色的糖醋汁,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金黄中带着焦糖的琥珀色,刀口处露出里面雪白的鱼肉。
行了,端出去。苏念念把鱼放到桌上,又拿了两双筷子。
孙淑芬和店里的另一个帮厨小翠坐下来。
孙淑芬夹了一筷子鱼肉——从鱼背上刀口处夹进去,外壳酥脆得咔嚓响,里面的肉却嫩得像豆腐,用筷子轻轻一拨就散开了,雪白的鱼肉一丝一丝的,蘸着琥珀色的糖醋汁,汁水顺着鱼肉往下淌。
她把鱼肉放进嘴里。
外面那层壳是酥的,咬下去咔嚓一声,碎了。壳下面是嫩的——鱼肉的嫩跟别的肉不一样,是一片一片的,带着蒜瓣似的纹理,舌头一抿就散开。酸甜味先到了——白醋的酸不是那种尖锐的酸,是裹了糖以后的酸,柔和的,带着回甘。然后是酱油的鲜,再然后是鱼肉本身的甜——鲤鱼肉甜,尤其是贴着骨头的那一层肉,甜得很。
好吃。孙淑芬说。
小翠闷头吃,不说话,筷子没停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