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店开业第七天，出事了。

早上七点半，苏念念刚把灶台烧热，后厨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拍响了。

苏老板！外头来了几个人，说是卫生局的！孙淑芬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带着明显的紧张。

苏念念放下锅铲，擦了擦手，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前厅六张桌子，已经坐了三桌客人。门口站着三个人——两男一女，穿着灰色夹克，胸口别着工作证。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瘦高个儿，戴着黑框眼镜，手里拎着个铁皮箱子。

我们是市卫生局的。瘦高个儿亮了亮工作证，有人打电话举报你们店存在食品卫生问题，我们来检查一下。

店里正吃饭的客人听见这话，筷子都停了。一个工人端着半碗牛腩煲，愣愣地看了看卫生局的人，又看了看碗里的肉，慢慢把筷子放下了。

苏念念脸上没什么表情。

同志，请。她侧身让开路，伸手往后厨方向一指，卫生许可证在墙上挂着，健康证也在。你们要看什么，我配合。

瘦高个儿点了点头，带着两个人进了后厨。

后厨不大，但收拾得干净。苏念念每天收工第一件事就是打扫卫生——灶台用碱水擦两遍，案板用开水烫，地面用扫帚扫完再拖一遍。调料罐排成一排，罐口朝里，盖上盖布。生肉和素菜分开放，菜板也分了两块——切肉的案板发暗，切菜的案板发白，一眼就分得出来。

瘦高个儿打开铁皮箱子，从里面拿出几个玻璃瓶和一只铝制的小勺。他走到调料罐跟前，一个个打开盖子看。酱油、醋、盐、料酒、白糖、花椒面、辣椒面——他每看一样，就用小勺舀一点放进玻璃瓶里，贴上标签。

这些是什么时候买的？他问。

酱油是前天打的，醋是昨天打的，盐是上礼拜买的。苏念念一一回答，都有票据，你们要看吗？

拿来看看。

苏念念从灶台边上的铁盒子里翻出几张票据——那是她在供销社和副食品店买东西时留的收据。瘦高个儿接过去，跟旁边女同志核对了半天。

女同志拿着一个小本子在记录，笔尖在纸上刷刷响。

另一个年轻男的在后厨到处看。他蹲下来看了看灶台底下的蜂窝煤炉子，又站起来看了看墙角的水缸——水缸盖着木盖子，苏念念每天早上都会换水，水缸内壁她用丝瓜络刷过，没有水垢。

你们的水从哪来的？年轻男的问。

自来水，接的菜市场那头的公共水龙头。苏念念说。

年轻男的去拧了一下后厨的水龙头——其实那是苏念念从自来水管道上接的管子，通到后厨的。水哗哗流出来，清的。他用瓶子接了一瓶，对着光看了看，没说什么。

前后检查了四十多分钟。

瘦高个儿合上铁皮箱子，看着苏念念说：整体卫生情况还行。调料票据齐全，水源没问题，食材储存也符合要求。但是——

他顿了一下，推了推眼镜：你们后厨的纱窗有一个破了个洞，苍蝇能钻进来。这个得修。另外，后厨门口没有挡鼠板，这个也得加上。限期三天整改，我们会来复查。

苏念念点头，三天之内弄好。

还有一件事。瘦高个儿的语气变得公事公办，根据规定，被举报的食品经营单位，在检查结果出来之前，需要暂停营业。

暂停营业？孙淑芬从前厅探进头来，那我们今天的生意——

这是规定。瘦高个儿面无表情，检查报告三天内出，出了以后如果没问题，你们再恢复营业。

苏念念没说话。

她看了一眼前厅。三桌客人都已经放下了筷子，有个抱孩子的妇女已经在往门口走了。门口还站着四五个人，本来是要进来吃饭的，听见了卫生局举报这些字眼，互相看了看，转身走了。

苏念念说，我们配合。

卫生局的人走了以后，孙淑芬把门帘放下来，靠在灶台边上，半天没说话。

嫂子，这明显是有人搞事。她终于开口了。

苏念念没接话。她走到水缸边，揭开盖子看了看——水还满的。她拿起水瓢舀了一瓢水，倒进锅里，点火烧上。然后她从空间里取出一条鲤鱼——三斤来重，鳞片在灯光下闪着青灰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