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苏念念换了一件干净的蓝布罩衫,把头发扎得利利索索的,拿着那张红纸上写的地址,一个人去了老城区。
孙淑芬要跟着去,被她按住了。你看孩子,我一个人去就行。谈得下来我回来喊你,谈不下来再想别的招。
孙淑芬不放心,但也知道四个孩子确实走不开,只好叮嘱了一句:你别犯犟,人家要是真不让,咱就换地方,犯不着跟人硬顶。
苏念念笑笑,没接话。
老城区的清晨比主街那边热闹得多。菜市场五点来钟就开了,卖早点的摊子支了一溜——油条、豆浆、包子、煎饼果子,油烟味和葱花味搅在一起,飘出半条街。苏念念踩着青石板路往前走,脚下的石板被踩了几十年,磨得光溜溜的,有几块还泛着青色。
她找到了红纸上的地址——巷子尽头一栋两层的小楼,楼下住了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姓周,大家都叫他周叔。周叔正在门口劈柴,看见苏念念走过来,手里的斧头顿了一下。
你是来看门面的?
对,周叔是吧?我想租菜市场旁边那间铺面,做餐饮。
周叔把斧头搁在木墩子上,没急着说话。他上下打量了苏念念两眼,目光在她脚上的布鞋和头上的发夹上停了一停,然后叹了口气。
同志,不瞒你说,那间门面……租不了。
苏念念心里咯噔一下,面上没露出来。周叔,红纸上写着招租,是您的字吧?
是我的字。周叔搓了搓手上的木屑,贴了有一个多月了。
一个多月还没租出去?
周叔苦笑了一下:不是没租出去,是……租出去了又退回来了。
苏念念等着他往下说。
周叔往巷口望了望,压低声音:之前有个山东来的小伙子想租,合同都签了,钱也交了。结果第二天,有人把他放在铺子里的锅碗瓢盆全扔到了大街上。小伙子去找人说理,人家说这地方不做第二家饭馆,他一个外地人,能咋办?
谁扔的?
周叔没说话,伸出一根手指头,朝天指了指。
苏念念心里已经有了数。刘记饭庄?
周叔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反正这片的人都这么说——菜市场这条街,只能有一家饭馆,就是刘记。人家在巷子口开了十来年了,从最早的国营食堂承包下来,到现在……
刘德贵?
对,就是他。周叔的声音更低了,你别看人家胖,手底下可有不少人。这条街上的摊贩,哪个不给他面子?每个月的管理费,少说也得交个三五块。不交的,第二天摊子就被人掀了。
苏念念沉默了一会儿。
周叔,我手里有营业执照,正经过工商局批的。他要是不让我开,我找他讲理。
周叔听见这话,脸上的表情像是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他蹲下来,捡了一根柴火棍,在地上划拉了两下:同志,营业执照是营业执照,这里是这里。你拿一张纸跟人家讲理,人家拿拳头跟你讲理,你讲得通吗?
苏念念没接话。她知道周叔说的是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