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新分店选址

苏念念把营业执照捧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纸是黄皮的那种,盖着鲜红的公章,个体工商户五个字印得端端正正。她的指腹摩过那行字,心里头踏实了——从今天起,念念餐饮就不是野摊子、黑作坊,是正儿八经持证经营的买卖。

嫂子,你笑啥呢?小翠端着搪瓷缸子进来,看见苏念念嘴角翘着,也跟着乐。

笑你啥时候能当上分店店长。

小翠愣了一下,脸腾地红了:嫂子,你又拿我打趣。

苏念念把营业执照小心折好,塞进上衣口袋,拍了拍。不是打趣,是真有事找你商量。你先把前厅盯一会儿,等我回来。

她出了门,直奔军属大院。孙淑芬正在院子里晾尿布,龙凤胎的小衣裳挂了一绳子,风一吹,花花绿绿地晃。

淑芬,走,跟我出去转转。

孙淑芬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上哪去?

看门面。

孙淑芬眼睛一亮,把晾衣夹子往竹篮里一丢,转身进屋换了件干净罩衫。她比苏念念还急——饭店生意越来越好,后厨的锅都烧黑了两口,光靠一个厨房,中午高峰期客人排着队等,有些等不及的就走了。走了一个客人就是走了几毛钱,几毛钱积少成多,那是实打实的钱。

两个人搭了公共汽车,从城东坐到城西。

苏念念手里攥着个小本本,每到一个站点就下来走一段。新城市比她们之前待的县城大得多,四条主街呈井字形排开,街两边是国营商店、供销社、理发店、修鞋摊,间或夹着几个小饭馆。苏念念每路过一家饭馆就停下来看两眼——看门口停了几辆自行车,看里面坐了多少人,看墙上贴的菜单和价目表。

这家面条三毛一碗,贵了。

这家门口排了六七个人,生意不赖。

那家……门开着,里头没客人,位置不行。

孙淑芬跟在后头,腿都走酸了。到了第四趟街的时候,她实在忍不住,扶着路边的电线杆子喘气:念念,咱歇歇脚成不?我腿肚子都转筋了。

苏念念看看日头,快到晌午了,自己也饿得前胸贴后背。她四下看了看,街角有个推着木头车子卖油茶的老汉,车上架着一口大铁锅,锅里的油茶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腾腾地往上蹿。

走,先吃碗油茶。

老汉的油茶车子漆皮都掉了大半,但那口铁锅擦得锃亮。锅底烧的是蜂窝煤,火不大不小,刚好让汤底保持着微沸的状态。苏念念站在旁边看老汉盛汤——先拿大铁勺在锅里搅两下,舀出一勺糊状的汤底倒进碗里,那汤底稠糊糊的,颜色是深褐色的,带着一股子胡椒和花椒的辛香。

然后才是加料。老汉从车台下面摸出四个搪瓷罐子,一个一个打开:头一罐是麻花碎,炸得焦黄的麻花掰成指甲盖大小的颗粒,堆在汤面上;第二罐是花生碎,炒花生去皮碾成粗粒,金灿灿的;第三罐是芝麻,黑白芝麻混在一起,拿干锅焙过,香气直往鼻子里钻;第四罐是盐渍黄豆,粒粒饱满,表面泛着一层薄薄的盐霜。

老汉每样舀一勺子,最后从锅里捞出一小撮粉丝扔进去,拿长柄木勺在碗里转着圈搅匀。

苏念念接过碗,烫得两手倒换了两下。碗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她低头吸溜一口——汤底是面糊做的,浓稠得挂勺,入口先是胡椒的辣,再是花椒的麻,两种味道缠在一起,从舌尖一路烧到嗓子眼。麻花碎泡了半软,外头吸满了汤汁,咬下去芯子还有一丝脆劲。花生碎是香的,芝麻是香的,盐渍黄豆咬一口咸鲜咸鲜的,嚼在嘴里嘎吱嘎吱响。粉丝滑溜溜的,不用嚼,吸进嘴里哧溜一下就滑到了喉咙。

一碗下肚,肚子里暖烘烘的,额头沁出一层薄汗。

舒坦。孙淑芬拿袖子抹了抹嘴,念念,这油茶真不赖,比咱们食堂熬的稀饭强一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