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凡的右手还在抖。

他站在边城城墙最高处，晨光落在脚边。昨夜看到的一切还压在胸口，那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啃泥的小孩，断墙上靠坐的士兵。他不能再等了。

传令兵还没醒，情报没拿到，但时间不等人。他摸了摸怀里的黑色结晶，又碰了碰胸前的祖珠。它跳得比昨晚稳了些，像是回应他的决定。

他转身走下台阶，脚步踩在碎石上发出轻响。慕容雪跟了一段路，在城门口停下。她肩上的伤需要处理，不能随行。

“你要小心。”她说。

陆凡点头，没多说话。他知道这一去不一定能找到人，但他必须试。

山林在城外三十里，穿过一片枯死的树林就能看到入口。越往里走，空气越沉。树木歪斜，枝干断裂，地上没有落叶，也没有虫鸣。这里曾经是药田，现在只剩焦土。

他每走一步，右臂就传来一阵抽痛。昨晚那场战斗耗尽了他的力气，伤口没完全愈合，肋骨处一用力就发紧。但他不能停。

走到第三片断崖时，他停下脚步。四周全是乱石，路径分叉，根本看不出哪条能通向深处。他掏出那块星核废料，放在掌心。

“你能感应到类似的气息吗？”他低声问祖珠。

掌心突然发烫。祖珠开始震动，节奏缓慢，像心跳一样。它指了一个方向——西北侧的裂谷。

陆凡顺着指引前行。地面越来越硬，石头泛着暗红光泽，像是被烧过。空气中渐渐飘来一股味道，很淡，但熟悉。

是药香。

他猛地抬头。这味道他记得。小时候在青云阁后山，药老炼丹时就是这种气味。不是香气，也不是苦味，而是一种混着火气与草木灰的独特气息。

他加快脚步，穿过一道狭窄石缝。眼前豁然开阔，断崖下方有个石洞，洞口长着几株枯藤。一个老者盘坐在蒲团上，白发披肩，穿着破旧麻衣，拄着一根木杖。

陆凡停下。

老者没有睁眼，嘴角却扬起一丝笑。

“我等的便是你。”

声音沙哑，却带着笑意。陆凡心头一震。这句话不该从一个陌生人嘴里说出来。他没动，手已按在胸口祖珠上。

“前辈识得在下？”

老者缓缓抬头，目光如电。那一瞬间，陆凡看到了熟悉的眉眼。瘦削的脸，深陷的眼眶，还有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

像极了药老。

可药老已经消散了。为了帮他渡过炼虚劫，残魂彻底湮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