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她?”他发出一声低促的冷笑,那声音空洞得令人心碎,“然后呢?看着她露出那种招牌式的、悲天悯人的表情,用那种像是在安慰迷路兔子的语气对我说:‘哦,西弗,我很抱歉,但我以为我们是最好的伙伴’?”
他猛地抬起头,漆黑的眼底翻涌着自毁般的决绝。
“我不能,莉莉。”他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我宁愿她把我当成一个追逐阳光的蠢货,至少那样,她还会因为那点可笑的友谊留在我身边。如果我撕开了这层纸,而她给不出我要的东西……你觉得她还会心无旁骛地坐在地窖里,一边跟我讨论魔咒,一边给我塞那种甜得发苦的赫奇帕奇点心吗?她甚至连那件斗篷都不会给我了!”
莉莉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在看到西弗勒斯眼底深处的战栗时噤了声。
“你这是在饮鸩止渴,西弗。”莉莉的语气沉重了许多,她第一次发现,这个在魔药和咒语上无往不利的天才,在面对真实的情感时竟如此卑微。
“那就让我被毒死好了。”西弗勒斯生硬地转过身,大步走向门口。他拒绝再面对莉莉那双悲悯的绿眼睛,那会让他觉得自己像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剥光了所有的防御,“别再干涉这件事,莉莉。如果你还当我是朋友,就请当今天什么也没听见。”
随着莉莉无奈地撤掉咒语,西弗勒斯推门而出,黑色的校袍在空荡的长廊里掠过,带起一阵冷风。
当他重新推开三楼教室的门时,维奥莱特正坐在那堆如山的深色布料里。夕阳的余晖勾勒出她柔和的轮廓,她看起来是那么宁静、那么坦荡,仿佛刚才那场足以把西弗勒斯灵魂烧焦的剧变从未发生过。
维奥莱特疑惑的看了一眼他身后,问:“莉莉不是追着你去了吗,她人呢?”
西弗勒斯站在门口,走廊里的冷风似乎还粘在他的袍角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比往常更加阴郁、更具攻击性。他没有回答,只是大步跨过半个教室,在地板上敲击出沉闷而节奏紊乱的声响,直到在维奥莱特面前站定。
“她回礼堂了。”西弗勒斯的声音低沉且紧绷,像是拉到极限的琴弦。他垂下眼睫,视线在那堆暗紫色的绸缎上扫过,却不敢去看维奥莱特那双过于清澈的琥珀色眼睛。
“噢……”维奥莱特咬了咬下唇,右手下意识地捻了捻手中那根还没收起的银针,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寻常,“你刚刚怎么了,为什么忽然冲出去?”
西弗勒斯站在原地,身体僵硬得如同一块在冻土里埋了千年的顽石。他看着维奥莱特那双盈满了关切、却清澈得残忍的眼睛,感到一种令人窒息的错位感。
“她追上你了吗?”维奥莱特见他不说话,有些急切地往前凑了半步,声音放得极轻,像是生怕惊扰了某种脆弱的瓷器,“西弗,你们是不是吵架了?是上午的球赛发生什么了吗?介意告诉我吗,我尽量帮你们调解。”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想要像往常安抚他那样拍拍他的衣袖,语气里透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周到:“在女孩子面前,你那点斯莱特林的自尊心别太强了。莉莉其实心很软,只要你肯说两句好听的……”
“调解?”
西弗勒斯终于忍不住打断了她,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磨过锈铁。他终于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死死锁定住维奥莱特的脸,眼底翻涌着自嘲与愤怒交织的惊涛骇浪。
“维奥莱特·斯诺,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已经虚弱到了连维持一段……你所谓的友谊,都需要你时刻守在旁边,像个拙劣的中间商一样不停地修补缺口?”
维奥莱特被他眼底那股近乎灼人的戾气惊得缩回了手,神色有些局促。她看着西弗勒斯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的嘴唇,心中却涌起一股比他更甚的焦灼与疲惫。
——因为在正常时间线里,你们就是会决裂啊!她在心里反驳着。
她比谁都清楚未来的走向。在那条注定的命运线上,莉莉会因为那句伤人的“泥巴种”彻底关上心门,而西弗勒斯会在悔恨的阴影里痛苦一生。她费尽心思地当这个中间人,不就是为了改变这个结局吗?
为了让莉莉接受黑魔法,为了让西弗勒斯多向莉莉坦白一点,她差点把自己搭进去了,黑魔法又不是什么玩具,钻研起来要费多大的心力才能忍住生理反胃抵住心理诱惑啊!如果他们因为这些莫名其妙的口角再次走回老路,她真的会崩溃的。
“我没觉得你虚弱,西弗。”维奥莱特的声音也冷了下来,带着极度劳累后的心力交瘁,“莉莉现在能坐在这里,能不再排斥我们那些黑魔法研究,是她为了我们的友谊做出了很大努力和让步的!如果你非要在这个时候和她生气,我真的……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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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弗勒斯看着她这副为了他和莉莉操碎了心的样子,满腔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他死死地盯着面前这个因为疲惫和焦虑而显得脸色苍白的姑娘,大脑里疯狂地回溯着过去一年的每一个片段:他到底做了什么事,让她竟然如此笃定、如此坚信,他在这世上唯一渴望的灵魂只能是莉莉·伊万斯?
西弗勒斯猛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满含讥讽的嗤笑。
他不明白。这个总是自诩理智、总能在他暴怒时精准地安抚到他的维奥莱特,怎么在这个时候就一点都不理解他了?她难道不知道他在这种话题上最是喜怒无常吗?她怎么不怕提起这些就会彻底撕碎他的自尊?
“你就这么确定,我对她……”西弗勒斯艰难地吐出那几个字,胸口憋闷得生疼,“你就不怕你这种毫无分寸的热心,反而让我觉得恶心?”
维奥莱特脸上的血色一下褪得一干二净,那双原本写满了焦虑的琥珀色眼睛,在“恶心”这个词落下的瞬间,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西弗勒斯那双漆黑眼底翻涌的厌恶——那是针对她干涉他行为的厌恶——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打碎了她又一次没注意就沉浸其中的救世主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