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弗勒斯推开门时的力道极大，沉重的橡木门撞在石墙上，发出一声惊心动魄的闷响。他那黑色的袍角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度，活像一只被激怒的黑天鹅，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几乎让教室里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维奥莱特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手一抖，指尖被银针扎了一下。她抬起头，只来得及捕捉到西弗勒斯消失在门后的那个僵硬脊背。

“他怎么了？”维奥莱特一边吸着手指上的血珠，一边困惑地看向莉莉，“他怎么看你一眼就跑了？”

莉莉此时的神色古怪到了极点，她看着维奥莱特那张坦荡的脸庞，喉咙里溢出一声似哭非笑的叹息。

她胡乱地抓起书包，一边往门口冲一边回头喊道：“没事，小薇，你继续缝你的艺术品，我去看看那只……那只闹脾气的蝙蝠！”

莉莉一口气追到了长廊尽头的转角，才精准地拽住了西弗勒斯那截被风吹得乱舞的袖口。西弗勒斯猛地转身，眼神冰冷得像是禁林深处的残雪，那股自尊心受挫后的恼怒几乎要化作实质喷涌而出。

“放开。”他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

“休想！”莉莉不由分说地将他推进了旁边的扫帚间，“砰”地一声甩上门，魔杖尖端飞快地划过一道弧线，“闭耳塞听！”

教室内瞬间陷入了一片令人耳鸣的嗡嗡声。

“你疯了吗，西弗？”莉莉背靠着门，胸口剧烈起伏着，她看着面前这个浑身紧绷、仿佛随时准备幻影移形的少年，压低了嗓音，“你刚才那个样子，是打算去跳黑湖还是打算去炸了地窖？”

“与你无关。”西弗勒斯猛地别过脸，双拳在袖子深处攥得咯吱作响。

“怎么与我无关？我是那个被拉出来当挡箭牌的倒霉蛋！”莉莉冷笑一声，她一步跨到西弗勒斯面前，碧绿的眼睛直视着他，“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你刚才看小薇的眼神——你那是看学术搭档的眼神吗？你骗鬼去吧！”

西弗勒斯的身体猛地一震，那双终年阴郁的眸子里飞快地闪过一抹被戳穿后的狼狈。他张了张嘴，试图发出两声惯有的讥讽，可面对着莉莉的绿眼睛，那些恶毒的词汇却像是失效的魔药，卡在喉咙里发苦。

他知道莉莉看出来了。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维奥莱特，如果说还有谁能精准捕捉到他藏在阴影里的情绪，那一定是和他一起长大的莉莉。

“她是个笨蛋。”西弗勒斯最终只是自虐般地挤出这句话，声音沙哑得厉害，“她居然觉得……我喜欢的是你。”

莉莉看着他，心中那股格兰芬多式的正义感混合着对老友的同情翻涌而上。她当然知道为什么维奥莱特会这么想。一年级的时候，西弗勒斯确实总是追随在她的身后，他那种固执的、把她当成唯一救赎的眼神，在任何人眼里都是一种不加掩饰的深情。

可现在，这个别扭的斯莱特林早就把重心转到了那个会给他塞柠檬方糕、会在地窖里陪他熬夜的棕发姑娘身上。偏偏维奥莱特毫无所觉。

莉莉盯着西弗勒斯那张因痛苦和恼怒而微微扭曲的脸，心里突然也打起鼓来。

“那……你觉得小薇喜欢你吗？”莉莉试探性地问道。

西弗勒斯像是被这个问题烫到了一样，发出一声短促而苦涩的嗤笑：“喜欢？她对我表现出来的每一分关心，都透着一种恨不得把我供进圣人殿堂的慈悲。你忘了她在暑假里怎么说的吗？ ‘他值得任何人对他好’、‘他值得拥有世间一切美好’——那种语气，莉莉，简直像是在评价一只落水的流浪狗。”

莉莉不认可西弗勒斯的流浪狗说辞，可她沉默了。她想起暑假里维奥莱特提起西弗勒斯时那双清澈坦荡的眼睛，没有任何闪躲，也没有任何属于少女的娇羞。维奥莱特对他的一切陪伴，甚至是那些在地窖里实验的任何小突破，她都会找机会兴冲冲地跑来告诉自己。

“莉莉，今天西弗改进了那个反咒！”

“莉莉，我帮西弗把那份药剂订单处理好了，估计能挣几个加隆。”

那种毫无保留的分享欲，曾让莉莉一度认为维奥莱特只是单纯地想帮她照顾好这位性格古怪的发小。正因为维奥莱特表现得太光明磊落了，这种过分的坦荡反而成了另一种意义上的绝情。

“她甚至不屑于避开你。”西弗勒斯咬牙切齿地补充，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自卑，“因为在她心里，我只是一个需要被她扶正的、通往阳光下的残次品。而你，才是那个阳光本身。”

“西弗，别把自己说得那么不堪。”莉莉严厉地打断他，但眉头也紧锁了起来，“可如果她真的只是把你当朋友，那这种误会就更难办了。她现在是铁了心要把你往我这儿推，只因为她觉得这是对你友谊最好的报答。”

“那是她的自我感动。”西弗勒斯猛地一拳砸在课桌上，震得上面的尘土微微扬起。

“那你打算怎么办？”莉莉语气变得果决起来，“继续缩在影子里，让她误会下去？”

小主，

西弗勒斯原本紧绷的身躯在莉莉的逼问下猛地颓丧了一瞬。那双修长而苍白的手死死扣住课桌边缘，仿佛那是他在名为维奥莱特的惊涛骇浪中唯一的浮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