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维奥莱特正要踏出那个狭窄打扫间,闻言回头看向他,手还搭在略显冰冷的门把手上。
西弗勒斯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比刚才讨论魔药时低沉了许多,还带着一种几乎微不可察的、干涩的紧绷感。
他依然靠在阴影里的墙壁上,半块没吃完的曲奇被他捏在指尖,残留的荧光术在他的侧脸上投下一道长长的、陡峭的阴影。他没有看她,而是盯着地上的一块灰尘,喉结上下一动,似乎在艰难地吞咽着什么。
“维奥莱特。”他声音很轻,像是一根紧绷到极限的弦,在寂静的房间里颤动,“今天的事……别告诉莉莉。”他停顿了一下,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飞快地掠过一丝自嘲与倔强,“别告诉任何人。”
维奥莱特握着门把手的手指紧了紧。她看着这个试图把自己武装成刺猬的少年,心里那块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细针扎了一下。
他不想让莉莉看到他这副狼狈的模样。在莉莉面前,他永远想维持那种天才的、可靠的、甚至有点清高的形象。他不想让莉莉知道他在斯莱特林寝室里遭遇的冷箭和排挤,不想让她看到那些肮脏的、带着血腥气的争斗,更不想让莉莉因为同情或者担心而对他露出那种充满怜悯的目光。
在那位“白月光”面前,西弗勒斯·斯内普卑微到想把自己所有的伤口都藏进最深的地窖。
小主,
“我知道。”维奥莱特轻声回应,语气里没有调侃,只有一种令人安心的笃定,“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西弗。”
西弗勒斯终于抬起了头。他的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复杂的情感,似乎有一点犹豫,也有一丝如释重负。他看着维奥莱特那双在黑暗中依然明亮、毫无杂质的眼睛,原本紧抿的唇线微微松开了一丁点。
在这个到处都是眼线和流言的城堡里,在这个充满了血统偏见的地牢里,他突然意识到,维奥莱特不仅仅是一个“聒噪的辅导对象”或者是“天真的巨怪脑袋”。她是那个见过他最阴暗、最狼狈时刻,却依然愿意递给他一块饼干,并且帮他保守秘密的人。
“……快走吧。”他再次低下头,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僵硬,但那一丝丝被压抑的温柔还是像裂缝中的微光一样漏了出来,“如果你因为宵禁被抓到,我可不会浪费时间去求斯拉格霍恩教授放你出来。”
“那我就告诉他,是斯莱特林的斯内普教授在深夜给我补习魔药。”维奥莱特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在他发火之前,轻巧地闪身钻出了打扫间。
西弗勒斯独自站在昏暗的打扫间里,手里还剩下最后半块黄油曲奇。他慢慢将其放进嘴里,那一丝枫糖的甜味在舌尖化开。
维奥莱特像一只穿梭在阴影里的猫,借着对地窖捷径的熟稔,赶在级长查寝的最后一刻钻回了赫奇帕奇的圆形暗门。
寝室里,苏珊和贝蒂已经熄了灯,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琳达床头的帷幔缝隙里还透着一丝微弱的荧光,大概还在跟那篇魔药论文死磕。维奥莱特轻手轻脚地坐到桌边,没有点灯,只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清冷月光,从书包最深处掏出了几个沉甸甸的布包。
那是她在早上飞行课趁着大家的目光都被詹姆吸引,在禁林边缘那一排古老橡树下搜寻到的宝贝。
她小心翼翼地解开布包,露出了几块质地相对坚硬、纹理深邃的橡木。橡木在魔法界常被视为力量与长寿的象征,虽然不像紫檀木那样对魔力的传导具有细腻的亲和力,但胜在抗造。
维奥莱特用指尖摩挲着粗糙的木皮,脑子里飞快地拨动着小算盘:“这些橡木核心打磨一下足够做四五个扣子了。给詹姆做个基础款,收他两个加隆绝对不过分,毕竟他可是嚷嚷着要用‘所有零花钱’换的……有了这笔钱,我就能拜托爸爸在下次猫头鹰邮寄时,帮我顺带捎一点上好的黑曜石粉末或者金刚砂。”
想到这儿,她的目光落在了桌角那几块碎裂的紫檀木残骸上。那是西弗勒斯的“温暖”碎掉后的尸骸。
“黑曜石……”维奥莱特喃喃自语。黑曜石性格刚硬、极具吸纳性,如果能将粉末揉进炼金熔液,不仅能加固木料的硬度,还能起到一定的咒语偏离效果。如果再被击中,应该就能避免碎成几段的结局。
她先在橡木块上比划了一下,脑海中勾勒出金色飞贼的轮廓,那是给詹姆的;奔跑的大狗,那是西里斯的;接着又拿起一块最厚实的料子,眼神变得认真起来。这一次,她不打算刻蝰蛇了。蝰蛇虽然锐利,但总归带着攻击性,她想刻一个更内敛、更厚重的东西。
“或许,刻一株带刺的黑荆棘?”维奥莱特失笑,摇了摇头。
琳达终于在那篇论文末尾画下了最后一个重重的句点。她如释重负地从层层叠叠的帷幔缝隙里钻出头来,推了推下滑的眼镜,正瞧见维奥莱特坐在桌边发呆。
“小薇?你可算回来了,刚才地牢那边动静大得连厨房的家养小精灵都在传。”琳达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好奇,“那个穆尔塞伯……真的变成地毯了?”
这细微的说话声像是一道魔咒,瞬间点燃了寝室里的活力。原本已经发出微弱鼾声的苏珊和贝蒂猛地掀开被子,两颗脑袋齐刷刷地从枕头上弹了起来。
“地毯?什么地毯?”贝蒂一边揉着眼睛一边兴奋地问,顺手还从枕头底下摸出了一袋没吃完的干果。
维奥莱特索性拉过一张椅子坐到寝室中间,在三双亮晶晶的眼睛注视下,绘声绘色地描述起穆尔塞伯那副“纯血统垫子”的惨状。
“——你们绝对没法想象,弗利维教授站在凳子上,而穆尔塞伯趴在地上大喊‘别用下等的视线玷污我’。那种扩音咒的力度,我觉得皮皮鬼听了都要自愧不如。”
“噢,梅林!那真是大快人心!”苏珊抱着枕头笑得东倒西歪,“开学他欺负莉莉和小薇的时候,我就想用铁锹把他拍进土里了。”
“不过,到底是谁干的?”琳达敏锐地抓住了重点,她看向维奥莱特,“能用出这么高级的魔咒,连级长都没办法,这绝对不是普通高年级生的手笔。”
维奥莱特脑海里浮现出西弗勒斯在那间打扫间里吃曲奇的模样。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在提到魔咒组合时闪烁的睿智,确实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要动人。
“谁知道呢?也许是某位看不惯他的高年级‘正义使者’吧。”维奥莱特打了个哈欠,成功地将话题转移到了明天的早餐内容上。四个女孩在黑暗中窃窃私语,直到月亮爬上了塔楼的最高处,才带着笑意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