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源自更深层、更古老恶意的寒意,顺着这条污浊的残迹,缓缓渗入感知的边缘,冰冷而黏腻。
那不是张志远那种市侩的、气急败坏的恨,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仿佛打量着试验品或入侵者的不悦与审视。
风穿过院墙的缝隙,带来一丝属于黄昏的、微凉的气息,也仿佛携来了西北山峦间那股隐而不发的阴冷压力。
他推开屋门,走进堂屋。
父母正坐在桌边,桌上摆着简单的饭菜。
母亲眼圈微红,似乎哭过,父亲则闷头抽着旱烟,眉头紧锁。
“爹,娘,吃饭了。”林长生的声音平和,将那股无形的压力悄然隔绝在门外。
饭桌上有些沉闷。
母亲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父亲先开了口,声音沙哑:“执法队的人……都走了?”
“嗯,走了。”林长生给父亲碗里夹了筷子菜,“张志远两口子也被带走了,短时间内不敢再回来生事。”
母亲这才松了口气,用袖子擦了擦眼角:“这可好了……这几天可真把人吓坏了。长生啊,你……你以后也小心点,别跟那些坏人硬碰硬。”她的担忧朴素而直接。
“娘,我知道的。”林长生点点头,安抚道,“咱们没做亏心事,有理有据,走到哪儿都不怕。吃饭吧,饭菜要凉了。”
看着父母逐渐舒缓下来的神色,林长生心中那点因青木上人而起的沉郁似乎也散开少许。
守护好这片屋檐下的安宁,便是他道心所向的一部分。
夜色渐浓,父母歇下。
林长生没有回房,而是再次来到后院,盘膝坐在那方被他体温浸润得微温的青石上。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夏虫低鸣,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丹田。
混沌珠静静悬浮,缓缓旋转,散发出温润而恒定的微光。
那本无形的“账册”虚影再次浮现。
代表张志远的那道灰黑因果线,已然彻底断绝、消散,只留下一缕比尘埃还要污浊稀薄的残迹,顽固地指向西北。
而这残迹,如同滴入清水的一滴墨,正隐隐与一条更隐蔽、颜色暗沉如凝固血液、且不停微微搏动的粗壮线条产生着某种同频的微颤。
那条暗沉血线,便是青木上人的因果纠缠。
它原本就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此刻,似乎因为张志远那极端怨恨的“引子”,而略微……活跃了一些?
甚至,林长生能从那微颤中,感受到一丝极其细微的、仿佛来自遥远彼端的“注视感”。
不是真正的目光,而是一种被某种强大存在无形气息扫过时,产生的道心预警。
冰冷,高傲,带着一种漠然的审视。
林长生缓缓睁开眼,眸中精光内敛。
张志远这颗石子虽已清走,但他投入水面的涟漪,却惊动了水下更凶恶的掠食者。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喜欢。
接下来数日,村子恢复了平静,甚至比以往更热闹些。
张志远的闹剧和林长生的妥善处置,成了村民们茶余饭后最好的谈资。
走到哪里,林长生都能收获充满善意和钦佩的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