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刚下了车，先回交班室交了记录，赵车长翻了翻，头也没抬就说了句：“下趟排班得下个月了，这一个月你好好歇着。”

吕刚应了一声，拎着帆布包出了段大门。

天已经全黑了，北风从胡同口灌进来，吹得人脸生疼，脚底下的雪被踩实了，走一步咯吱一响。

他裹了裹棉袄领子，加快步子往家走。

推开院门的时候，灶房的灯亮着，烟囱里的白汽正顺着风的方向往东飘，隔着窗户能看见他娘在灶台前头忙活的背影，弯着腰，胳膊一伸一缩地翻着锅里的菜。

他推开屋门，一股热气混着炖菜的香味儿扑面而来。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李秀娥已经听见动静转过身来了，一看见他就把手里的锅铲往灶台上一搁，在围裙上擦了两把手，快步迎到门口，上下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好几秒：“瘦了，脸上没肉了。

路上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车上那挂面煮得硬邦邦的，我跟你说了多少回了，别光顾着省事，你拿个鸡蛋打进去也比光吃挂面强。”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把他肩上的帆布包摘下来，“你先进屋歇着去，水烧好了，洗把脸。雨水在里间呢。”

吕刚被娘这一连串话说得有点接不上：“娘，我吃了，车上顿顿有饭。”

“顿顿有饭，你那是叫吃饭？那叫糊弄。”李秀娥已经拎着帆布包进了屋，放在墙角了，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杵那儿干啥？进来啊。外头冷。”

吕刚跟着进了屋。

何雨水正坐在桌边叠衣裳，听见门响抬起头来，手里还攥着一件叠了一半的旧褂子。

她看见门口站着的人，先笑了一下：“回来了？”

她把褂子放在桌面上站起来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也上下看了他一眼：“是瘦了，娘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