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秦烈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被狠狠拨动，发出濒临断裂的嗡鸣。

他松开钳制着秦大勇的手，反手一把夺过对方掉落在地上的手机。

冰冷的金属外壳传来令人心悸的触感。

屏幕没有锁，亮光映出秦烈阴沉得能滴出水的脸。

界面并非聊天软件，而是一个设计极简、却透着森然恶意的后台监控程序。

屏幕顶端，是苏浅浅的名字和一张证件照，照片下的数据流正以毫秒为单位疯狂刷新。

两条平滑的曲线，一条绿色，一条红色，如同两条致命的毒蛇，在屏幕上蜿蜒爬行。

绿色曲线下方标注着“呼吸频率：16次/分钟，平稳”。

红色曲线下方标注着“心率：72次/分钟，平稳”。

而在数据流的最下方，还有一个小小的、不断闪烁的GPS定位图标，精准地指向海港市警察局法医中心的大楼。

来源：S-Med Watch 7 Pro。

秦烈的手指微微一颤。

他认得这个型号，是苏浅浅手腕上常年佩戴的那块医用级智能手环。

那东西是她导师送的，能实时监测多项生命体征，并与她的个人健康档案云端同步。

原本是用于健康的守护，此刻却成了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莫凡，那个藏在暗处的魔鬼，竟然将魔爪伸到了这种地方。

他不仅在监控苏浅浅的位置，更是在像观察实验白鼠一样，读取着她最细微的生理数据。

“这是什么？”秦烈将手机屏幕怼到秦大勇的眼前，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秦大勇早已吓破了胆，身体筛糠般抖动着，一股骚臭味从他裤裆里弥漫开来。

他看着屏幕上熟悉的界面，眼神涣散，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说！”秦烈一声爆喝，如同晴天霹雳在狭小的房间内炸响。

“是……是莫先生……他说……他说这是‘审判’前的必要准备……”秦大勇被这一吼吓得魂飞魄散，断断续续地交代，“他说……他需要精准的数据……来计算……计算目标的……心理阈值和生理极限……他说……这才是……艺术……”

艺术？

秦烈眼中的最后一丝怜悯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怒火。

这帮视人命为草芥的疯子，竟然把谋杀当成一场需要精确计算的表演！

他不再理会这个已经崩溃的傀儡，一把将他从地上拎起来，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拖出房门，对着门外的队员吼道：“带回去！送进审讯室！把他脑子里每一个字都给我挖出来！”

话音未落，他已经转身冲向楼梯，同时掏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苏浅浅。”

“我在。”电话那头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仿佛天塌下来也无法让她有丝毫波动。

这该死的冷静让秦烈心中翻涌的焦躁稍稍平复了一些。

“听我说，你的智能手环数据被泄露了，对方正在实时监控你的生命体征。”秦烈一边飞速下楼，一边言简意赅地说明情况，“立刻把它摘下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秦烈甚至能想象出苏浅浅此刻微微蹙眉，冷静分析情报的模样。

“摘下来，就等于告诉他，我们已经发现了他。”苏浅浅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学者般的理智与疯狂，“他会立刻改变方案，或者直接引爆后手。那样，我们就失去了观察他犯罪逻辑的唯一窗口。”

“现在不是你做学术研究的时候！”秦烈几乎是吼出来的，夜风灌进他的喉咙，带着刺骨的寒意，“这是在玩命！”

“我的命，也是证据的一部分。”苏浅浅的语气不容置喙，“我正好在生物实验室，这里有全套的生理指标监测仪。我可以把它当作一个信号放大器，给他看一场他想看的‘表演’。”

秦烈的心猛地一沉。

他瞬间明白了苏浅浅的计划。

她要反其道而行之，利用实验室的精密设备，主动控制自己的心跳和呼吸节奏，制造出恐慌、紧张、濒死等一系列虚假的生理数据，来引诱莫凡出手，从而暴露他的攻击方式和手段。

这是在用自己当诱饵，在悬崖的钢丝上跳舞。

这个女人，简直比他还疯！

“别乱来！我马上……”

“秦烈，”苏浅浅第一次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郑重，“相信我的专业。尸体不会说谎，但活人可以。现在，我是那个最完美的谎言。”

电话被挂断了。

秦烈握着手机，站在筒子楼下肮脏的街道上，来往车辆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他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