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如同一头黑色的钢铁野兽,咆哮着撕开海港市湿热的夜幕。
雨刮器在这个没有雨的夜晚依旧疯狂摆动了两下,刮去挡风玻璃上那一层若有若无的雾气,随后才被秦烈烦躁地关掉。
车厢内安静得可怕,只有发动机的高转速轰鸣和轮胎碾过积水的嘶嘶声。
秦烈死死盯着前方,双手紧握方向盘,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他的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审讯室里陈建国那个平静到近乎慈悲的眼神。
那不是罪犯看着警察的眼神,那是猎人看着猎物落网时的怜悯。
“如果不快点,证据就会像那个房间里的空气一样,彻底消失。”苏浅浅坐在副驾驶,手里捧着平板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在她毫无表情的侧脸上。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正在复盘赵大伟尸体被发现时的所有环境参数。
“我知道。”秦烈猛地一打方向盘,车身在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中漂移过弯,吓得路边的一辆出租车狂按喇叭。
十分钟后,云顶天宫。
这座海港市最奢华的公寓楼下此刻已经被红蓝色的警灯淹没。
警戒线外,闻讯赶来的媒体记者像是一群嗅到血腥味的苍蝇,长枪短炮地对着大门。
闪光灯此起彼伏,将黑夜切割得支离破碎。
“是秦队!秦烈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人群瞬间沸腾,无数话筒试图越过警戒线怼到刚下车的秦烈脸上。
“秦队长,听说嫌疑人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警方是否抓错了人?”
“死者父亲赵董声称要起诉警方办事不力,您有什么回应?”
“这是连环杀人吗?海港市还安全吗?”
秦烈面无表情地推开车门,那个在审讯室里暴怒的狮子此刻仿佛戴上了一层冰冷的面具。
他看都没看那些镜头一眼,只是随手把还在冒烟的烟蒂弹进路边的垃圾桶,动作精准得像是在射击。
“拦住他们。”他对守在门口的一名年轻警员低声命令道,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是!秦队!”小警员如蒙大赦,连忙招呼同伴组成人墙。
秦烈带着苏浅浅,两人一前一后,像两柄利刃,直接切开了嘈杂的人群,大步跨进了公寓大堂。
电梯以每秒六米的速度飞速攀升。
强烈的超重感让人的耳膜微微发胀。
“如果我是陈建国,”秦烈盯着电梯门上倒映出的自己,声音低沉沙哑,“我绝不会把赌注押在‘赵大伟可能会觉得热’这种不确定因素上。复仇是精确的数学题,容不得概率论。”
“你是说,他强制赵大伟‘觉得热’?”苏浅浅微微侧头,眉宇间闪过一丝思索。
“叮。”
电梯门开了。
一股混合着焦糊味、灭火干粉味和高档装修材料残留甲醛味的复杂气体扑面而来。
那是死亡的味道。
秦烈没有丝毫停顿,跨过地上残留的消防水渍,直奔主卧。
赵大伟的卧室大得离谱,此时却像是一个巨大的黑色口腔。
昂贵的波斯地毯成了黑色的泥浆,那张定制的圆形大床只剩下扭曲的金属骨架。
墙壁被熏得漆黑,唯独那一整面落地的智能中控面板,因为处于火势上风口且有特殊防火涂层,奇迹般地幸存了一半。
技术科的痕检员正在小心翼翼地采集灰烬样本。
“都别动。”秦烈大步走过去,戴上乳胶手套,“让开。”
他站在那块还在闪烁着故障代码的智能面板前。
屏幕虽然裂了几道纹,但基本触控功能还在。
秦烈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他在脑海中构建着案发时的场景。
晚上八点。
赵大伟刚洗完澡,穿着他最喜欢的真丝睡衣,或许手里还端着一杯红酒,正准备享受他的夜生活。
秦烈的手指悬停在屏幕上,却没有点开“安防记录”,而是直接切入了“环境日志”。
这一栏通常被忽略,因为没人觉得空调温度和杀人案有什么关系。
日志如瀑布般在裂纹的屏幕上滚动。
18:00 系统设定:恒温 24°C。湿度 55%。
18:30 室内实测:24.2°C。
19:00 室内实测:23.9°C。
一切正常。
24度,这是人体感官最舒适的区间,也是这种豪宅的默认“舒适模式”。
在这个温度下,即便白磷暴露在空气中,因为低于燃点,它也只会发生缓慢的氧化,产生极其微弱的热量,根本不会起火。
这就是陈建国的诡计。
他把赵大伟变成了一颗上了膛却还没扣动扳机的炸弹。
秦烈的手指继续下滑,直到时间轴停留在案发前半小时。
20:00 系统指令:用户自定义场景——“桑拿模式”启动。
20:00:10 辅助功能:强力除湿(风速MAX)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