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韩冰是对的——在程序上,他输得一败涂地。
没有凶器,没有指纹,甚至没有作案时间。
这就是所谓的高智商犯罪。
不是像野兽一样撕咬,而是利用规则的缝隙,像水一样渗透过去。
就在秦烈握紧拳头,准备不管不顾地先把人扣下再说时,一道清冷的身影 quietly 滑进了这充满火药味的房间。
是苏浅浅。
她没有穿那身显眼的白大褂,而是换了一件深灰色的风衣,整个人显得更加峭拔冷硬。
她没有看韩冰,也没有理会秦烈的愤怒,而是径直走到审讯桌旁。
那一瞬间,陈建国原本要去拿票根的手,极其细微地停顿了一下。
苏浅浅拉开一张椅子,并没有坐下,而是双手撑在椅背上,身体微微前倾。
那双仿佛能解剖灵魂的眼睛,毫无预兆地撞进了陈建国那片死寂的眸子里。
“陈老师。”苏浅浅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有着奇异的穿透力。
陈建国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这位警官……”
“你女儿坠楼那天,穿的是红裙子吧?”
苏浅浅突然抛出了这句话。
没有铺垫,没有逻辑关联,像是一把手术刀直接切开了陈年旧疤。
审讯室里出现了这一秒钟的真空。
秦烈敏锐地捕捉到,陈建国那张如面具般平静的脸,并没有出现明显的裂痕。
他的呼吸依旧平稳,眼神也没有躲闪。
“是。”陈建国点了点头,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怀念,“那是她十八岁的生日礼物。她很喜欢红色,说那是生命的颜色。”
回答得滴水不漏。
但苏浅浅却笑了。
那是一个极淡、极冷,却带着捕猎者看到猎物落网时的笑。
她直起身,转头看向秦烈,语气笃定得让人心惊:“他在撒谎。”
“什么?”韩冰皱眉,“他说的是事实,卷宗里有照片,死者确实穿着红裙子。”
“谎言不在事实本身,而在他的反应。”苏浅浅指了指陈建国放在膝盖上的左手,“刚才那一瞬间,他的瞳孔急剧收缩至针尖大小,这是遭遇极度威胁时的生理本能。更重要的是……看他的手。”
众人的目光下意识地聚焦在陈建国的左手上。
那只手此时正自然地放在膝盖上,看似放松。
“刚才我提到‘红裙子’的一瞬间,他的左手拇指,死死地扣住了食指的第二指关节,力度大到指甲泛白。”苏浅浅的声音像是在念诵尸检报告,“这是一种典型的‘阻断性安抚动作’。当一个人内心涌起无法控制的杀意或极度痛苦,却又要拼命维持理智表象时,身体会下意识地制造痛觉来转移注意力。”
苏浅浅转过身,背对着陈建国,声音冰冷:“他在那一刻想的不是怀念,而是那条裙子被撕碎的样子,是那个畜生把裙子从他女儿身上剥下来的画面。那根本不是什么‘生命的颜色’,那是他复仇的图腾。”
陈建国的左手猛地颤抖了一下,随即被他迅速握成拳头,藏到了桌下。
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丝狰狞的、如同困兽般的恨意,从那道缝隙里渗了出来,虽然只有一瞬,却让室内的温度骤降。
秦烈盯着那个瞬间,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
恨意。极度的恨意。
一个拥有如此强烈恨意,又具备顶级化学知识的人,怎么可能因为“低血糖”这种可笑的理由错过亲手葬送仇人的时刻?
除非……他不需要在场。
除非,在那一刻,他是在用另一种方式“看着”赵大伟死。
“时间……”秦烈喃喃自语。
他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像是一台过载的引擎。
所有的线索碎片在眼前飞舞:白磷、溶解液、凝胶、不在场证明、低血糖、空调房、真丝睡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