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梦楼,在灰白压抑的天光与尚未散尽的雾霭中,沉默地矗立着,如同蛰伏的巨兽。
楼前悬挂的灯笼早已熄灭,朱漆的大门紧闭,隔绝了内外,也隔绝了那弥漫全城的、令人不安的死寂。
秦昭的脚步,在距离醉梦楼大门尚有十数丈远时,骤然停住了。
不是因为楼内可能存在的危险,也不是因为心中对晏清那复杂难言的情绪。
而是因为,一种前所未有的、尖锐到仿佛能刺穿灵魂的——警兆!
一种来自血脉与道心深处的、本能的、对于某种绝对强大、绝对威严、绝对不可抗拒的力量的——感知!
他的脊背,在刹那间绷得笔直!浑身的肌肉,不由自主地进入了一种高度戒备的状态!
体内那恢复了些许的纯阳之气,更是不受控制地自行疯狂流转,仿佛在对抗、在警惕着某种无形的、铺天盖地的压迫感!
他的目光,锐利如电,瞬间扫过醉梦楼的每一个角落,最后,猛地定格在了醉梦楼斜对面,一家门面不大、此刻也是大门紧闭的客栈——“悦来客栈”的二楼,一扇敞开的窗户之上。
窗内,光线昏暗,看不真切。
但秦昭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里,有一道目光,正静静地、平静地注视着他。
那目光,不带丝毫杀意,不带丝毫威压的刻意释放,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但就是这样一道平静的目光,却让秦昭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压力!
仿佛整个天地,整个空间,都在这道目光的注视下,变得凝固、沉重起来!
是谁?
扬州城中,何时来了这样一位绝世强者?
是“雾障”背后的“主人”?不,感觉不像……那种阴邪诡异的气息,与眼前这种堂皇正大、却又凌驾一切的威压,截然不同。
难道是……
一个不敢相信的、却又似乎是唯一可能的答案,逐渐在秦昭心头浮现。
他的脸色,在刹那间,变得有些苍白。握着斩尘剑剑柄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沉默,在这空寂的街道上蔓延。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被雾气过滤的、模糊不清的声响。
良久。
窗内,那道目光的主人,似乎终于失去了耐心。
一个声音,平静、淡漠、不带丝毫烟火气,却仿佛能直接在秦昭的灵魂深处响起,穿透了空间的距离,也穿透了那无形的压迫感:
“进来。”
只有两个字。
却仿佛带着不容置疑的、天地法则般的力量。
秦昭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冰冷湿润的空气灌入肺腑,带来一丝短暂的清醒。
他知道,躲不掉了。
他迈开脚步,不再犹豫,也不再看向醉梦楼,而是转身,一步步地,走向了那家“悦来客栈”。
客栈的大门,在他走近时,无声无息地自行开启,露出里面同样空荡荡、昏暗的大堂。显然,这里也已经被“清场”了。
秦昭沿着楼梯,一步步走上二楼。脚步声,在寂静的楼道中回荡,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