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那双眼眸，在转身的刹那，仿佛捕捉到了最后一缕月光，骤然亮了起来。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光芒。

不是平日的深邃平静，不是玩味讥诮，也不是悲伤寂寥。

而是仿佛一潭沉寂了万年的寒潭，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骤然荡漾开了一圈圈细密的、清冽的涟漪。

涟漪之中，倒映着窗外那轮即将盈满的明月，也倒映着床榻上，秦昭那张因为紧张和冲动而有些苍白、却又异常认真的脸。

他的目光，静静地，落在秦昭的脸上，看了很久，很久。

良久。

晏清才缓缓地，开口了。

“……嗯？”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疑惑的、仿佛没有听清的意味。

但他的眼眸，却依旧紧紧地锁定着秦昭，那其中荡漾的月色与涟漪，仿佛凝固了，等待着某个确认。

秦昭被他这样看着，心跳得更加厉害，脸上也不由自主地开始发烫。刚才那一瞬的冲动，在晏清的注视下，开始变得有些无所适从。

他在说什么啊！

“我……我是说……”秦昭有些慌乱地想要解释，“我做了个梦……梦到你……”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难道要说，梦到你站在忘川边，眼神孤寂得让人心碎，所以我才说你不会孤单？

这听起来，简直荒唐可笑。

晏清静静地听着他语无伦次的解释，没有打断，也没有追问。

只是那双眼眸中荡漾的月色，似乎渐渐地，平息了下来，重新恢复了那种深邃的平静。

但在那平静的深处，似乎又有什么东西，悄然不同了。

良久。

晏清才缓缓地，走了过来，走到了床榻边。

他低下头，看着坐在床上、神情慌乱的秦昭，唇边，缓缓地，勾起了一抹极淡、极淡的、与梦中截然不同的——温柔的弧度。

“梦，都是假的。”他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安抚的柔和。

“睡吧。”他伸出手，轻轻地，按在秦昭的肩上，将他重新按回了柔软的床榻，“天亮之前，还可以再睡一会儿。”

“我在这里。”他最后说道，声音很轻，却仿佛带着某种无形的力量，“你不是一个人。”

“我也不是。”

说完，他为秦昭掖好被角，然后，转身，重新走回了窗边，但这一次，他没有再背对着秦昭，而是侧身倚在窗棂上，目光，静静地，落在秦昭的身上。

仿佛一个无声的守护。

秦昭躺在柔软的床榻上，盖着带有晏清气息的锦被，看着窗边那个沐浴在月光下、静静守护着自己的身影，心中那翻涌的情绪，渐渐地，平息了下来。

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而安心的感觉，悄然蔓延开来，驱散了噩梦的余悸，也驱散了心头的不安。

他慢慢地，重新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没有了噩梦。

只有窗边，那道沐浴在月光下的、安静的身影，以及心中，那句脱口而出的、笨拙却又真诚的——

“你不会孤单。”

窗外，月光依旧皎洁。

浓雾，不知何时，又悄然聚拢，重新遮蔽了天空。

但轩内，那份无声的守护与温暖，却仿佛化作了一道无形的结界，将一切的寒冷与孤寂，都隔绝在了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