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大康倾国来

窗外的寒风,依旧呼啸,却再也吹不散殿内的铁血豪情。

三天后,平城。

这座北境重镇,被五万北戎骑兵,围得水泄不通。

放眼望去,草原上密密麻麻全是北戎骑兵,黑色的旗帜、大康的赤底金龙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马蹄踏地,发出隆隆的声响,如同闷雷滚动,震得平城的城墙都微微颤抖。

北戎主帅呼延烈,年近六旬,须发皆白,却身材魁梧,骑在高头大马上,手持一柄鎏金弯刀,眼神凶狠如狼,他望着眼前的平城,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攻城!踏平平城,鸡犬不留!”

一声令下,北戎骑兵如同潮水一般,涌向平城的城墙。

箭雨!

密密麻麻的箭矢,如同蝗虫遮天蔽日,朝着城墙上射去,叮叮当当的声响不绝于耳,守军的盾牌被射得如同刺猬一般。

冲车!云梯!撞木!

北戎人拿出了所有的攻城器械,疯狂地朝着城墙冲击,士兵们嗷嗷叫着,攀爬云梯,如同蚂蚁一般,密密麻麻地贴在城墙上。

城楼上,杀声震天。

守将周虎,四十有三,是跟着岳飞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兵,虎牢关一战,他身中三箭,依旧死战不退,如今镇守平城,是城中守军的主心骨。

他浑身浴血,铠甲上沾满了北戎人的鲜血,手中的大刀砍得卷了刃,依旧站在城垛最前方,嘶声大喊,声音嘶哑,却穿透了漫天的厮杀声:

“兄弟们!撑住!身后就是京城,就是我们的爹娘妻儿!退一步,家破人亡!进一步,国存家安!援军马上就到,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放箭!滚木!礌石!给我狠狠砸!”

城墙上,守军们红着眼睛,拉弓放箭,将滚木礌石疯狂地砸下去,每一次砸落,都能带起一片惨叫。云梯被推倒,北戎士兵从高空摔下,骨断筋折;撞木撞击城门,发出咚咚的巨响,城门摇摇欲坠,却始终坚守不倒。

北戎人一波又一波地冲锋,死了一批,立刻补上一批,杀红了眼,如同不要命的恶鬼。

平城守军,已经连续打退了北戎七次疯狂进攻。

士兵们筋疲力尽,手臂酸得拉不开弓,腿脚软得站不稳,伤口流血不止,却没有一个人后退一步。

他们的身后,是平城的百姓。

白发苍苍的老人,扛着石块,往城墙上运送;年轻的妇人,熬着汤药,为伤员包扎;十几岁的少年,拿着弓箭,学着父辈的样子,朝着城下射箭。

全城上下,同心同德,以城为盾,以血为誓,死守不退。

因为他们知道,退了,北戎的铁蹄就会踏碎他们的家园,烧了他们的房屋,杀了他们的亲人。

退,就是死。

守,才有生。

与此同时,三百里外,黑风林。

白起率领的三千黑衣甲士,正在茂密的山林中疾行。

他们放弃了平坦的官道,专走崎岖的山路、密林,避开北戎的斥候、巡逻队,如同幽灵一般,在山林中穿梭,悄无声息,连飞鸟都不曾惊起。

三千黑衣甲士,人人闭口不言,只闻马蹄轻踏落叶的声响,甲胄裹着布料,避免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北戎后方粮草大营。

根据斥候探查,北戎的十万石粮草,全部囤积在平城后方五十里的黑石谷,由五千北戎精锐骑兵看守,防备松懈,所有人都以为,天盛军被主力牵制,根本不可能绕到后方。

他们错了。

白起,从来都是不按常理出牌的杀神。

疾行一日一夜,黑衣甲士们抵达了黑风林,此处距离黑石谷粮草大营,只有十里地,站在山林高处,便能远远看到粮草大营的帐篷、粮垛,以及巡逻的北戎士兵。

白起勒住战马,黑色的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又被他死死按住。

他望着远处那座戒备松懈的粮草大营,目光冷峻如冰,没有丝毫感情,如同看待一堆死物。

“全军听令,原地隐蔽,休息一个时辰,喂足战马,磨利兵器。天黑之后,动手,烧粮,杀尽守粮敌军!”

“喏!”

三千黑衣甲士,齐齐低声应和,声音整齐划一,带着嗜血的杀意,随即悄无声息地隐入山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将草原染成一片赤红。

京城,皇宫,御花园。

秦阳站在摘星楼上,凭栏北望。

北方的天际,灰蒙蒙一片,那是平城的方向,是血战的战场,是白起潜行的路线,是岳飞集结大军的地方。

他站在这里,已经整整一天。

滴水未进,粒米未沾。

小顺子端着一盏温热的龙井,小心翼翼地走到秦阳身后,脚步轻得像猫,他看着陛下挺拔却略显孤寂的背影,心中满是心疼,小声道:“陛下,您歇歇吧,站了一天了,喝口茶暖暖身子。前方有岳将军、白将军坐镇,一定不会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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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阳没有回头,缓缓伸出手,接过茶杯,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却没有喝一口。

他的目光,依旧望着北方,眼神深邃,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身为帝王,他可以运筹帷幄,可以下达圣旨,可以调动千军万马,可在这一刻,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等。

等平城的战报,等白起的消息,等岳飞的大军,等这场生死之战的结果。

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比他亲自提刀上阵,浴血厮杀,还要难受百倍。

他转过身,看着小顺子,这个从小陪在他身边的内侍,憨厚、忠诚、无畏。

秦阳轻声问:“小顺子,北戎五万铁骑,兵临平城,大康余孽作乱,天盛危在旦夕,你怕吗?”

小顺子愣了一下,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憨厚的慌张,随即又坚定起来,他躬身道:“怕……奴才当然怕。北戎人凶得很,听说他们吃人不吐骨头,奴才怕他们打进京城,怕皇宫被烧,怕陛下出事。”

“但奴才更相信陛下!”

小顺子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崇拜与坚定:“陛下登基以来,从来没输过!摄政王权倾朝野,一手遮天,被陛下轻轻松松扳倒了;大康王朝百年强国,兵强马壮,被陛下御驾亲征,灭了国;那些世家大族盘根错节,欺压百姓,被陛下铁腕清剿,杀得人头滚滚!”

“陛下是天纵圣明,是真龙天子,从来没有办不成的事,从来没有打不赢的仗!这次,北戎和大康余孽,也一定会被陛下打得落花流水,天盛一定会赢!”

一番话,朴实无华,却字字句句,掏心掏肺。

秦阳看着小顺子憨厚的脸庞,紧绷了数日的心弦,忽然松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这段时间以来,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那笑容,驱散了眉宇间的凝重,带着帝王的自信与豪情。

“小顺子,你说得好。”

他转过身,再次望向北方,声音坚定,掷地有声:

“朕,不会输。”

“天盛,不会亡。”

入夜,黑石谷,北戎粮草大营。

夜色漆黑如墨,伸手不见五指,只有粮草大营里的几支火把,散发着微弱的光芒,看守粮草的北戎士兵,早已放松了警惕,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喝酒、取暖,聊着攻破平城之后,要抢多少金银,掳多少女人。

他们做梦也不会想到,死神,已经悄然降临。

山林中,三千黑衣甲士,如同幽灵一般,悄无声息地杀出。

白起一马当先,手持一杆亮银长枪,周身杀气冲天,他策马奔腾,如同黑色的闪电,直扑粮草大营。

“杀!”

一声冷喝,打破了黑夜的宁静。

看守粮草的北戎士兵,还没反应过来,便被黑衣甲士的刀锋抹断了喉咙,鲜血喷溅,惨叫声刚刚响起,便戛然而止。

奇袭,毫无防备。

五千守粮敌军,如同待宰的羔羊,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白起长枪如龙,每一次刺出,都能带起一朵血花,枪尖所过之处,北戎士兵应声倒地,无人能挡他一合。他冲入敌阵,如入无人之境,杀伐果断,冷血无情,真正诠释了“杀神”二字。

三千黑衣甲士,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分成数队,一路杀敌军,一路纵火。

火把扔向粮垛,干燥的粮草遇火即燃,熊熊大火瞬间冲天而起,火借风势,风助火威,短短片刻,整个粮草大营便变成了一片火海。

十万石粮草,在大火中熊熊燃烧,发出噼啪的声响,滚滚浓烟直冲云霄,火光染红了半边夜空,百里之外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不到一个时辰,五千守粮敌军,全军覆没,无一生还。

粮草大营,化为一片灰烬。

白起站在火光之中,浑身浴血,玄甲被鲜血浸透,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他望着眼前的火海,眼神没有丝毫波澜,淡淡吐出一个字:

“撤。”

三千黑衣甲士,再次化作幽灵,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来去如风,不留一丝痕迹。

北戎主力大营,平城城外。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呼延烈正在大帐中筹划攻城事宜,准备发动第八次总攻,拿下平城。

忽然,帐外传来士兵惊慌失措的哭喊:“大将军!不好了!大将军!后方……后方黑石谷起火了!粮草大营……粮草大营没了!”

“什么?”

呼延烈猛地站起身,一把掀翻了面前的帅案,杯碗碎裂一地,他冲出大帐,抬头望去,只见北方天际,浓烟滚滚,火光冲天,那是黑石谷的方向,是他五万大军的命根子!

粮草,没了!

整整十万石粮草,化为灰烬!

呼延烈只觉得眼前一黑,一口鲜血差点喷出来,他浑身颤抖,须发倒竖,眼中满是疯狂的怒火与绝望。

五万大军,每日消耗粮草数千石,原本以为能快速攻破平城,夺取城中粮草,可现在,粮草被烧,平城久攻不下,五万铁骑,马上就要断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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饥饿的士兵,是最脆弱的士兵。

没有粮草,再精锐的骑兵,也会不战自溃!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鎏金弯刀,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砍在帅案之上,刀刃嵌入木中,他嘶吼着,声音如同受伤的野狼:“天盛!白起!岳飞!老子与你们不共戴天!老子要踏平平城,血洗天盛!”

帐下副将吓得浑身发抖,小心翼翼地上前,低声道:“大将军,粮草尽失,军心大乱,士兵们已经开始恐慌了,再耗下去,不用天盛军打,我们自己就垮了……不如……趁现在还有余力,撤回草原吧?”

“撤?”

呼延烈狠狠瞪着副将,眼神凶狠得要吃人:“老子率领五万精锐,倾国而来,破了居庸关,围了平城,如今寸功未立,粮草被烧,就这么灰溜溜地撤回草原?我呼延烈,有何颜面面对北戎各族的子民?有何颜面面对死去的将士?”

副将缩了缩脖子,再也不敢说话。

呼延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副将说的是实话,可他不甘心。

他盯着平城那座伤痕累累的城墙,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道:“传令下去,全军总动员,三日之内,不惜一切代价,拿下平城! 城内有粮草,有金银,有女人,破城之后,任由兄弟们劫掠三日!”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北戎士兵听到破城后可以劫掠,眼中瞬间燃起了贪婪的火光,暂时压下了对饥饿的恐惧,再次集结起来,朝着平城发起了疯狂的进攻。

三天,呼延烈只有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