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动写‘想家’的新兵不到一成。”
“可最近一个月申请临时打电话、写加急家信,还有夜里偷偷哭过的,加起来接近一半。”
通信员说完,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裴砚舟先看向许知微。
“表有问题?”
“有可能。”
许知微接过那份汇总。
七个试点连队,一共一百八十多名新兵。
在“入伍以后最担心的事”这一栏里,真正写下“想家”“离不开家”“担心父母”的人少得出奇。
可基层记录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有人入伍第一周就连续写了六封家信。
有人半夜偷偷躲在被窝里哭。
还有人因为父母一个月没回信,连续三天训练走神。
“不是他们不想家。”
许知微把材料放下。
“是他们不愿意在表上承认。”
赵春山正好进来送训练记录。
听见这句,立刻接话。
“这太正常了。”
许知微抬头。
“你又知道?”
“我当然知道。”
赵春山把文件放到桌上。
“新兵刚来的时候,谁敢说想家?”
“班里一群人比着谁更像个兵。”
“你今天说想娘,明天就有人笑你没断奶。”
裴砚舟看他一眼。
“你笑过?”
赵春山表情一僵。
“年轻时候不懂事。”
“笑过几个?”
“营长,这不重要。”
“我觉得挺重要。”
赵春山立刻转向许知微。
“嫂子,咱们还是说登记表。”
许知微差点笑出来。
不过他说的问题确实存在。
“如果一个问题让人觉得回答‘是’很丢脸,那结果就不会准。”
“所以得换问法。”
她拿起原先那张表。
“‘你是否想家’不能直接这么问。”
赵春山凑过来。
“那怎么问?”
许知微在纸上重新写了几项。
入伍以后,你最近有没有经常想起家里的人?
有没有因为家里的事影响睡觉、吃饭或者训练?
最近一个月,你写信、打电话或者托人打听家里的次数,比以前多还是少?
赵春山看完。
“这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不让他先承认‘我想家’。”
许知微道:“有些人不愿意接受这个词,但愿意承认自己天天写信。”
“从行为入手,反而更容易说实话。”
裴砚舟点头。
“跟问战士怕不怕一样。”
“直接问怕不怕,多半都说不怕。”
“对。”
“但问晚上睡不睡得着、上场前手抖不抖,就不一样。”
当天上午,新兵训练基地就重新做了一次小范围试填。
还是二十个人。
这一次没有“你是否想家”。
换成了具体问题。
结果第一项就有十四个人选了:
经常想起家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