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正,杭州城外十里亭。

李凰飞站在亭中,晨风拂动她的衣袂。她今日穿了一件石青色的素面劲装,腰间挂着一柄软剑,长发高高束起,整个人看上去利落而挺拔。她的目光望向官道的尽头,那里尘土微扬,一辆不起眼的青呢马车正缓缓驶来。

马车在亭前停下。车帘掀开,先下来的是一个穿着月白色锦袍的年轻公子——李烬。他比离京时消瘦了一些,但精神尚好,目光也比从前沉稳了许多。他看到李凰飞,眼眶微微泛红,快步走上前,深深一揖:“皇姐!”

李凰飞伸手扶住他的手臂,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微微一笑:“瘦了,但也结实了。路上辛苦了。”

李烬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不辛苦。倒是皇姐……你在江南,才是真的辛苦。”

李凰飞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说,目光越过他,落向那辆马车。车帘再次掀开,一个穿着靛蓝色粗布衣裳、头上包着一块帕子的妇人弯腰走了下来。她抬起头,露出一张被风霜打磨得粗糙了几分的面容——正是素心。

素心看到李凰飞的那一刻,眼眶一下子红了。她快步走上前,双膝一弯就要跪下去:“殿下……”

李凰飞一把扶住了她,没让她跪下去。她握着素心的手臂,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起来。你平安就好。”

素心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下来。她用袖子擦了擦眼泪,用力点了点头:“奴婢……奴婢总算找到殿下了……”

巳时正,宁王府后堂。

李凰飞坐在主位上,手中端着一盏茶,目光落在坐在下首的李烬和素心身上。两人都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洗去了路上的风尘,看上去精神了许多。

“京城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李凰飞放下茶盏,开门见山地问道。

李烬放下手中的茶盏,面色变得凝重起来:“皇姐,京城的情况不太好。萧绝的病情时好时坏,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

朝政大权基本落在了沈文渊手中。沈家借着皇后和国丈的身份,大肆安插亲信,排除异己。朝中不少老臣都被贬斥或罢免,换上了沈家的人。”

李凰飞的目光微微一凝:“骆思恭呢?”

“骆指挥使还在锦衣卫的位置上,但已经被沈家架空了大半。锦衣卫北镇抚司的实权,已经被沈文渊的儿子沈明堂掌握了。”李烬的声音带着一丝愤懑,“皇姐,沈家这是在掘大雍的根基啊!”

李凰飞没有立刻接话。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然后放下茶盏,目光转向素心:“素心,你那边呢?”

素心抬起头,声音平静而清晰:“回殿下,奴婢出宫后,按照殿下之前的吩咐,一路南下,沿途联络了一些旧部和可用之人。

奴婢在徐州、扬州、苏州三地,已经暗中招募了大约五百余人。这些人大多是退伍的老兵和流亡的义士,对萧绝和沈家的所作所为早有不满。只要殿下一声令下,他们随时可以为殿下效命。”

李凰飞的目光在素心脸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和赞赏:“五百余人?你是怎么做到的?”

素心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谦逊:“奴婢只是打着‘为长公主殿下效力’的名号,加上殿下留给奴婢的那枚玉佩作为信物,再加上……一些银子。”

李凰飞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好。干得漂亮。”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片被阳光照亮的庭院,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目光变得深邃而坚定:“五百人,虽然不多,但用在刀刃上,也能起到大作用。”

她看向素心,声音变得更加郑重:“素心,你继续负责招兵买马的事。但要注意隐蔽,不要引起当地官府的注意。银子不够了,来找我。”

素心站起身,躬身道:“奴婢遵命。”

李凰飞又看向李烬:“小九,你既然来了江南,就不要闲着。我这里有件事,需要你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