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推车延十五息,双凶撞死角

巷道里的积雪被此前的脚步踩实,表面结出了一层半透明的硬冰壳。陈长生双手拢在宽大的袖管里,身体紧贴着斑驳的青砖墙面滑行。他将呼吸的频率压制到了极缓的地步,胸腔的起伏微乎其微。每一次落脚,他的旧布靴底都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内扣姿势,切入积雪边缘尚未冻结的浮雪中,硬生生将脚下的摩擦音揉碎在呼啸而过的北风里。

在距离小票铺外围还有三十步的一个拐角,陈长生停了下来。前方是一堵残破的影壁,影壁后方,两个披着破旧羊皮袄的蠹局暗哨正缩在背风的角落里。其中一个暗哨从怀里摸出了一根火折子,凑到嘴边用力吹了吹。暗红色的火星亮起,点燃了他手里的旱烟袋。

烟丝燃烧的“吧嗒”声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可闻。火光亮起的瞬间,那暗哨的余光似乎捕捉到了左侧阴影里的一丝轮廓变动。他本能地将头转了过去,夹着旱烟的手指微微绷紧。

但那里只有一堆用来挡风的破竹筐。陈长生早就在火光亮起的前半息,将身体平拍在了竹筐后方的泥水里。粗糙的竹篾倒刺扎进了他手背的皮肤,冷水迅速浸透了他薄薄的单衣,但他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整个身体的温度仿佛与周围的冻土融为了一体。

直到那个暗哨重新把头缩回羊皮领子里,吐出一口浓浓的白烟,陈长生才如游蛇般从竹筐的另一侧悄然滑出。他借着那团白烟遮蔽视线的短暂空隙,无声地跨过了最后一段暴露的雪地,彻底切入了那条通往小票铺核心巷道的西侧窄巷。

这条西侧窄巷是顺天府巡夜差役绕行前往正街的必经之路。陈长生的大脑犹如一台没有感情的精密沙盘,快速比对着差役的速度与这边的地形。他沿着窄巷向前走了十几步,目光在黑暗中快速搜寻着可以利用的物理阻碍。

在巷子的中段,一家白天已经打烊的木器作坊外,倒扣着一辆用来运送废料的独轮车。车厢里堆满了沉重的榆木边角料,两个包着铁皮的车轮深深陷在冻土里,表面覆着一层薄雪。

陈长生停下脚步,走近那辆独轮车。他伸出冻得发青的右手,在车辕的承重横梁上敲了敲。实木的沉闷回音顺着指尖传来,让他立刻估算出了这辆车的重量。单凭他这具没有经过特殊武力淬炼的身体,绝对无法直接将这辆满载的木车搬动分毫。

他没有尝试强行发力,而是

蹲下身,视线在巷子两侧的墙根和地面扫过。很快,他盯上了墙角一块因为长期冻融而凸起松动的半截青石砖。

陈长生脱下外罩的宽大布衫,将其折叠了两次,垫在自己的右肩上。随后,他半跪在独轮车的右侧,将垫着布衫的肩膀死死顶住车底的横梁。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双腿的肌肉在宽大的裤管下绷紧如拉满的弓弦。

小腿的肌肉群瞬间发力,膝盖骨发出极其微弱的“咔咔”摩擦声。沉重的独轮车被他硬生生顶起了一个倾斜的夹角。陈长生的呼吸骤然加重,额头的汗水还没来得及渗出,就被冰冷的夜风吹了回去。他保持着这个极度吃力的姿态,左脚迅速向前探出,用脚尖将那块松动的半截青石砖精准地踢到了右侧车轮的下方,牢牢垫死。

失去了平衡重心的独轮车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嘎吱”巨响。沉重的车身连同满载的废木料,顺着倾斜的角度,狠狠地翻倒在了巷子中央。

“轰”的一声闷响。大大小小的榆木块和带着铁锈的车架滚落一地,刚好卡死了这条本就不宽的窄巷。一个完美的物理阻断防线,在差役的必经之路上成型。

但陈长生知道,这还远远不够。一堆倒塌的废木头最多只能让巡夜的差役停下脚步骂几句娘,根本无法将他们那僵化的神经拉升到防范重案的临战状态。他需要一个能够触动官府逆鳞的引子。

他的目光转向巷子的另一侧。那里是一家白日里打铁的铺子后门。门外的雪地上,堆着一小堆白天刚清出来的炉渣。

陈长生快步走过去,用手直接扒开表面那层已经结冰的黑灰。手指被粗糙的渣滓磨破了皮,但他毫不在意。在挖了半尺深后,他的指尖终于触碰到了底层那些还带着微弱余温的残渣。他将几块夹杂着焦炭和铁锈的废渣抓在手里,转身走回那堆倾倒的废木料前。

他从怀里摸出那个之前用过的火折子,拔掉盖子,凑近嘴边轻轻吹了一口长气。微弱的火星在暗夜中闪烁了一下。陈长生将火折子的火星倒在一块干燥的碎木花上,随后将那些带着余温的铁匠废渣均匀地撒在周围。

由于温度不够,并没有燃起明火,但暗红色的火星开始在废木料和铁渣之间缓慢蔓延。高温迅速炙烤着生锈的铁屑和半焦的木材。一股极其刺鼻的焦臭味,混杂着生铁生锈的腥气,立刻在冷风中升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