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长风站在避雨的屋檐下,没有请云初岫进屋。他用力剥开那层防水的油纸,将里面被水汽浸得发软的名册一把摊开。
一阵冷风卷着雨沫吹到纸面上,墨迹的边缘微微晕开。林长风借着屋檐下微弱的灯笼光晕,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商号名字上快速扫过。
“宝源暗号”四个字赫然在列。这并不意外,左金阙的盲目扩张早就注定了他会成为第一批被祭旗的靶子。但林长风的视线继续往下移动,眼神渐渐沉了下来。
在名单的边缘,出现了几个不起眼的粮油铺和当铺名字。那是林氏三角阵列最外围的挂靠商户。它们仅仅是因为在两个月前,和宝源暗号有过几笔正常的票据流通,就被一并划入了查封的死局。冰冷的雨水从屋檐滴落,刚好砸在宝源暗号的名字上,将那一片纸页彻底砸穿。林长风深刻感受到了大明皇权那种无差别的毁灭力。只要沾上一丝因果的泥水,整条手臂就要被砍下来。他原先预想的那些复杂的账目抗险计划,在这种不问缘由的连坐面前,瞬间作废。
他面无表情,五指合拢,将那张纸用力攥成一团。
云初岫站在台阶下,脸色惨白。这既是送情报,也是绝望中投石问路的试探。她想看看林长风在面对这种塌天大祸时,是否还能提供庇护。但林长风只取了情报,眼神里没有任何情感的波动。他后退一步,反手将门关上,将所有的情感捆绑隔绝在门外。
林长风转过身,把攥成一团的名单扔进内堂的火盆里,看着它化为灰烬。魏半城从回廊的暗处走出来,甩了甩蓑衣上的水。
“明面上那些挂靠的铺子,全切了。”林长风的声音冷硬得像刀片,“连夜让手下的脚夫去市井里散播消息,就说林氏的核心铺面被外债拖垮,周转不灵,天亮就亏本甩卖。”
魏半城脸上的刀疤抽动了一下,这是要自断一臂,把经营了三年的心血直接扔进泥潭。但他没有多问,只是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重重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夜色里。这种决绝的甩卖假象,是林长风为接下来的物理脱壳打下的第一层掩护。
此时的秦淮河畔,主干道上已经听不到任何更夫的梆子声。
柳寄遥披着一件厚重的蓑衣,腰间佩着绣春刀,站在街角的一处石狮子旁。他身后,十几名穿着黑色短打的锦衣卫暗哨已经在几个巷口悄然站定,将商贾云集的街区切割成几个互不相通的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