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底契死扣与暗巷倒戈

一根烧焦的灯芯在油碟里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爆裂音。

佟素月坐在牙行后院逼仄的账房里,手腕上那串一直被她来回拨弄的银算盘珠子此刻安静地垂在袖口边。外面的雨声顺着半敞的窗棂灌进来,带着初秋特有的阴冷。

她将手里的那张常平仓霉粮底契凑近跳动的火光。泛黄的纸面上,密密麻麻的进出库数目光看一眼就让人觉得头晕目眩。佟素月的视线顺着那些墨迹一路往下滑,最终停留在纸页的最下方。

那里本该盖着户部常平仓的红色大印,或者宋鹤鸣私人的押花印戳。但现在,那个位置空空如也。只有一行潦草的小楷,写着这批粮款的交割方是她佟素月所在的这家黑市牙行。

一张没有任何官方背书,却把所有黑账源头全指向牙行的底契。

佟素月死死盯着那行小字。她没有惊呼,只是觉得胃里突然翻搅起一阵酸水。后背的里衣在瞬间被一层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借刀杀人……”她咬着后槽牙,牙齿把下嘴唇内侧磕出了血丝。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没有丝毫犹豫,佟素月一把吹灭了油灯。黑暗中,她迅速蹲下身,将柜子最底下的两块活动木板抠开,拽出一个事先准备好的灰布包袱。几张叠得四四方方的银票被她死死塞进贴身的夹衣里。

半炷香后,佟素月一脚踏入了南城外围的一条暗巷。

这里的地势极低,积水已经没过了脚踝。每走一步,发黏的泥浆就会顺着鞋帮灌进袜子里,发出令人烦躁的“吧唧”声。

“站住。”

一个沙哑粗粝的声音从前方一处坍塌的屋檐下传来。两个披着蓑衣的巡河哨兵卒正靠在墙根躲雨。看到佟素月走过来,其中一个兵卒将嘴里叼着的草根吐进泥水里,大拇指顶开刀镡,伴随着木材摩擦的微响,半截生锈的腰刀从刀鞘里滑了出来。

“大半夜的,抱着包袱往哪走啊?”兵卒走上前,刀背重重拍在佟素月的肩膀上。那股沉重的力道压得她身体一歪。

另一个兵卒的视线直接落在了佟素月鼓囊囊的胸口上。他搓了搓手指,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这几天上面查得严。牙婆,规矩你懂。包袱留下,人可以走。不然,就跟我回营里交代交代这黑更半夜的营生。”

佟素月脸上立刻堆起一个讨好的干笑。她将包袱往身前挡了挡,右手在袖子里摸索着,试图去掏几粒碎银子:“两位军爷,都是些不值钱的破烂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