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三年深秋的夜,阴冷而潮湿。
南城的街巷像是一座没有尽头的幽暗迷宫,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随时可能降临的官场绞杀的窒息感。
城西的一条暗巷里,秦守业紧贴着生满青苔的砖墙,脚步迈得又急又碎。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粗重急促的呼吸声在死寂的巷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的左手死死攥着一个灰布包袱,每走几步,就要神经质地回头看一眼,下意识地将那装有散碎银子的包袱往后腰藏了藏。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里衣,贴在皮肤上一片冰凉。
他预感到账目即将暴雷,正准备从这条暗巷溜出城去避风头。
突然,前方的阴影里无声无息地转出两个人影。
秦守业猛地顿住脚步,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林长风穿着一身粗布青衫,静静地站在巷口,封死了秦守业所有的物理退路。白拙像个幽灵般跟在他身后。
秦守业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挺直了腰板,色厉内荏地低喝道:“林先生?大半夜的,你们敢在这拦本差的去路?耽误了衙门的公务,你们担得起吗!”
林长风一言不发。他微微偏了偏头。
白拙走上前,“啪”的一声,将一张画着复杂线条的黄纸拍在秦守业旁边的粗糙砖墙上。
“抽水折线图。”
林长风的语速平缓,没有一丝一毫的起伏,却字字如刀:“六月初七,城西入布匹三百担,账面只走了一百五十担,秦吏员抽水三十两。七月十一,入陈酿五十坛,账面无记录,抽水五十两……”
秦守业的脸色瞬间煞白,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
“近三个月,你利用新制限粮的空档,双标放行,累计贪墨规费折银四百七十两。其中三百两,上个月底在老家溧水县置办了八十亩隐秘水田。”
林长风精确念出每一个地名和数字。
秦守业引以为傲的官威被瞬间粉碎,他仅存的避险底线被这些冰冷的数据精确切割。他感觉双腿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拿着包袱的手抖得像是在筛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