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要来看他,走正门。”福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旧那么轻,那么柔,却字字分明地落在这寂静的深夜里,“这府里没有人会拦你。”
小燕子背对着福晋站了两息,然后加快脚步,几乎是逃一般地穿过月亮门,走进了西院。她不敢回头,怕一回头看见福晋手里那盏孤零零的灯笼,眼泪就会不争气地掉下来。
西院里亮着一盏孤灯。窗纸上映着一个佝偻的身影——是四喜,正趴在桌上打盹。小燕子轻轻推开门,四喜一个激灵抬起头来,嘴巴刚张开要喊,被她一把捂住了嘴。
“别出声。”小燕子的声音压得极低,松开手,“二爷怎么样?”
四喜先是瞪圆了眼睛,借着昏弱的灯光看清来人是她,眼眶瞬时就红了。他压着嗓子语无伦次地应答,一边说一边慌慌地往床榻那边指。小燕子不再问了,将药箱搁在桌上,快步走向床榻。
尔泰躺在那里,身上盖着一条薄被。她借着摇曳的烛光看清他的脸——竟瘦了一大圈,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凹下去,嘴唇干裂得起了皮,面色是极不正常的潮红。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烫得手指一缩。这温度比永琪说的还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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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了多久了?”
“回……回格格,从今儿午后到现在。太医开的方子也煎了,可二爷牙关咬得紧,灌进去的少,吐出来的多。他一直在说胡话,叫您的名字……”四喜的声音带着哭腔。
小燕子没有应声,在床沿缓缓坐下,将尔泰的手从薄被底下轻轻拉出来,三根手指轻轻搭上他的手腕。脉象浮数而紧,是风寒表实,但脉管空豁无力,是正气已虚。她皱了皱眉,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然后从药箱里取出自己配的药,转身递给四喜。
“拿去厨房煎。麻黄先煎去沫,后下杏仁和甘草,桂枝最后放。文火煎三盏水,煎到一盏水端来。记住——麻黄先煎,去沫,你亲眼盯着,别让任何人碰药罐。”
四喜忙不迭地接过药包,脑袋点得像捣蒜,脚下生风似的一溜烟跑去了厨房。屋子里安静下来,烛火在夜风里轻轻跳动,将床榻上那个人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小燕子坐在床沿上,低头看着尔泰那只被她搭过脉的手——手指上缠着好几道细布条,布条上还渗着血迹和烫痕。她将那只手轻轻放回被子里,动作极轻极慢,像是在碰一件裂过太多次的瓷器。
就在她将要把手收回去的那一瞬,尔泰忽然翻了个身,滚烫的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她的袖口。
“别走……”他的声音沙哑而模糊,像是从喉咙深处被一点一点拖出来的,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着,眉心紧紧拧成一团,“云儿……我不该忘了你。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
小燕子的手猛地僵在半空中,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般,钉在原地动弹不得。过了好几息的工夫,她才缓缓转过头,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脸上。他烧得神志不清,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不知道握住的是谁的手。她把袖子从他指间轻轻抽出来,动作很轻,可他还是感觉到了——手指猛地收紧,攥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