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今天说出来了。”永琪说,语气里少了几分锋芒,多了几分郑重。
“因为五阿哥先坦白了。”欣荣抬起头看着他,目光清澈如水,不卑不亢,“别人以诚待我,我若还藏着掖着,反倒是不知好歹了。”
永琪望着她的眼睛,顿感惭愧。来之前他早已打好腹稿,想好要问她读过何书、喜好何物、对朝局有何见解,只道是在“了解”,实则是在审视于她。而这个被他视作“木头”的女子,寥寥数语便让他看清了自己骨子里的傲慢。
“我问你读什么书,”他放慢了语速,“你上回说《女诫》和《内训》。那不是真话,对不对?”
欣荣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这一次的笑意比方才更实了几分:“《女诫》和《内训》是长辈问了该答的。五阿哥若是真心想问——欣荣在读《资治通鉴》,读到唐纪了。”
永琪闻言,不由得瞪大了双眼。
“唐纪?你读到哪一段了?”
“刚读完贞观政要。”欣荣答,语气依旧轻柔,可说到“贞观政要”四个字时,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像一块璞玉被匠人敲开了一条缝,露出里面细密的纹路。
“你怎么看魏徵?”永琪身体前倾,手肘搁在石桌上,浑然不觉自己已经忘了规矩。
“魏徵直言敢谏,千古难得。可欣荣以为,他之所以能成事,不全在他自己——而在太宗肯听。”她顿了一下,抬起眼来看着永琪,目光里有一丝极淡的试探,“五阿哥以为呢?”
永琪安坐凉亭之中,秋风徐来,满园菊香沁人。他望着对面身着鹅黄衣裳的姑娘,忽觉入宫数载,竟从未有人问过他“你怎么看魏徵”。宫中宫女只会一味称“五阿哥说的是”,宗室格格们也不过是颔首浅笑。只有这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他对面,问了这样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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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答得很认真。两人从魏徵说到太宗用人之道,又从用人之道说到本朝吏治,不知不觉便聊了小半个时辰。欣荣说话时不急不缓,每一句都斟酌过才出口,却不是拘谨,而是谨慎。她的见解虽不如朝堂上的老臣们圆熟老辣,却有一种读过万卷书后沉淀下来的沉静和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