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夜探围场(改)

夜深之后,小燕子独自躺在床铺上。紫薇和金锁都已经睡了,紫薇的呼吸很轻,金锁翻了个身含糊地说了一句梦话,大概是“小姐别怕”之类的,随即又沉沉睡去。烛火早已燃尽,屋里浸在浓稠的黑暗里,只有一缕清冷的月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钻进来,在地上晕出一小块银白色的方格,像撒了一片细碎的银霜。

小燕子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脖子上的银锁。她脑子里一遍一遍地过着今天探路看到的画面——御帐前的金龙旗、巡逻兵的间距、围场周围的地形。可任她绞尽脑汁、反复思量,那些刀枪寒芒、旌旗猎猎、山路蜿蜒的画面缝隙里,偏生总钻出那个她刻意深埋不愿触碰的名字。福尔泰。这个名字像一颗没拔干净的箭头,藏在骨头缝里,平时不碰不疼,一碰就隐隐作痛。

他现在长什么样?还记得她吗?那枚银锁,他是不是早就扔了?

小燕子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里填的是干稻草,粗糙的草梗蹭得脸颊一阵发痒。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去想明天的安排——什么时候出发,走哪条路,在哪几个路口停下来让紫薇看标记。紫薇没有习武的底子,走山路会比她慢很多,她得把时间算得更宽裕一些。围场里的侍卫换岗时间也要重新确认,老侯给的消息不一定完全准确,万一有人临时调动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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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想的都想遍了。可转瞬间,那些安排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可是想完之后,脑子里又重新浮现出一个画面——不是围场的哨位图,不是明天的计划,而是十年前一个春日的下午。阳光很好,桃花落了满地,她攥着蝴蝶风筝的线轴仰着头,身后有个清亮的声音在喊她的名字。

她把银锁攥紧在手心里,直到金属的边缘硌得她掌心发疼。

算了。不想了。

明日还要赶路,紫薇尚需辨路认途,她非得养足精神不可。

可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响动——是瓦片被踩了一脚的声音,在枣树的方向。小燕子猛地睁开眼睛,手已经握住了枕头下面的匕首。她没有动,屏住呼吸,耳朵仔细地捕捉着外面的动静。

安静了几息。然后又是一声,比刚才更轻,像是有人从墙上跳下来,落在了院子里。

小燕子悄无声息地坐起来,赤脚踩在地上,匕首已经出了鞘。她贴着墙壁往门口移动,透过门缝往外看——月亮被云层掩去大半,院子里昏沉一片。枣树下面似乎有个模糊的影子动了一下,然后就不见了。

她等了很久,没有再听到任何动静。

也许是野猫。也许是夜风把树枝上的枯枝吹落了。

但在躺回床铺上的时候,她依然把匕首放在手边,握柄朝外,手一伸就能抓到。

外面的更鼓敲了三下。三更了。

远处的巷子里传来几声狗叫,又渐渐平息下去。京城彻底沉入深夜的怀抱,满城人皆在酣梦之中。没有人知道,在这个破旧的大杂院里,一个隐姓埋名的将军之女和一个千里寻父的私生格格,正在策划一场足以震动整个朝廷的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