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货舱的楼梯比萧叶想象得更长。
海瑞号的船体在鬼域中已经彻底异化,原本连接甲板和底舱的阶梯变得又窄又陡。
两壁不再是钢铁,而是一种温热的、类似肉膜的组织,随着船身的晃动轻微地收缩着。
空气黏稠得几乎能用手抓住,每呼吸一口都像把一团湿棉花吸进肺里。
林昭雪走在他前面,赤脚踩在肉膜上,脚底与那层组织接触的地方冒出细细的白烟。
她的脚步很轻,像是踩在自家的旧木地板上。
又像是被什么力量从下面牵引着,朝着一个不能不去的地方走。
聂九罗从另一条通道赶了过来,弯刀已经出鞘,刀身上的镇妖铭文在昏暗中发出极淡的金光。
她看了萧叶一眼,又看了看林昭雪,低声说:“她的气息变了。
越靠近舱底,她就越不像刚才那个她。”萧叶没有否认。
他也能感觉到,林昭雪的背影正在变得模糊,像一幅被水浸湿的画,随时会化开。
他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想跟到她身侧去,可那楼梯越往下越宽,最后他们进入了一个极空旷的空间。
这里原本是海瑞号的货舱,如今已完全看不出船舶的模样。
四面舱壁被一层暗红色的肉膜包裹着,肉膜上布满了粗大的、搏动着的“血管”。
那些血管从墙壁上延伸下来,像藤蔓一样朝中央汇聚。
最后缠成了一个足有两丈多高的巨大腔体,高高悬挂在货舱正中。
腔体一下一下地鼓动着,每次鼓动都有暗红色的光从它表面渗出来。
把整个空间映得忽明忽暗,像钻进了一头巨兽的胸腔。
聂九罗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见过被枭起青囊侵蚀的妖巢,也见过地枭在地底构筑的繁殖腔,但眼前的景象仍让她胃里一阵翻涌。
那些从腔体上垂下来的,不只是血管,还有手臂、脚踝、半张脸,以及一些说不上是什么部位的形状。
它们全都嵌在肉膜里,像无数人被融进去又没完全化掉,隐约还保持着人的轮廓。
腔体底部有一道极深的裂口,裂口中渗出暗红色的液体。
落到地板上,汇成一条条细细的“河”,最终都流向了腔体下端的林昭雪。
林昭雪站在腔体正下方,赤脚踩在那些液流中间。
她的下半身已经和腔体底部连在了一起,裙摆、腿、脚踝全被肉膜裹住。
像从腔体里长出来的一株人形植物。
她的头发散落在身后,发丝像活物一样钻入墙壁。
和四面八方的血管纠缠在一起,随着腔体的搏动轻轻起伏。
她的脸还保持着少女的模样,但脸色白得骇人。
双眼半睁,眼珠里没有焦点,只有一团团混浊的暗红色在流动。
她左胸的衣服早已破开,露出下面那个空荡荡的洞,里面黑红之气翻涌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