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盖头底下有点闷。
白荷顶着那玩意儿坐在炕沿上,能听见外面院子里的声音。刘铁柱那大嗓门在喊:“喝!周川你今天不喝趴下就别想进屋!”
然后是周川的声音,带着笑:“铁柱哥,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哪有灌新郎官酒的?”
“嘿,就灌你了!谁让你小子娶了我们村里最能干的姑娘!”张梅的声音也掺和进来,听着挺乐呵。
白荷嘴角翘了一下。她能想象周川现在的样子,穿着那件红衫子,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被一群人围着,眼睛肯定在往新房这边瞟。
她悄悄掀起盖头一角,往外看。
门缝不大,但正好能看见院子那桌。周川端着个酒杯,正被刘铁柱搂着脖子灌,他一边躲,一边真就往新房这边看了一眼。
两人的目光正好撞上。
白荷赶紧把盖头放下,心跳得有点快。她听见周川在外面笑了一声,然后说:“行行行,我喝,我喝还不行吗?”
刘宝珠的声音在她旁边响起来:“你别急,还早着呢。”
白荷这才想起来,宝珠一直守在她身边。她隔着盖头问:“你咋不去外面吃席?”
“我得陪着你呀。”刘宝珠说,声音里带着笑,“等你家那位进来了,我再走。”
“谁是我家那位……”白荷小声嘀咕。
“哟,还害羞呢?”刘宝珠笑得更欢了,“刚才谁偷看来着?我可看见了。”
白荷不吭声了。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热闹。她听见周军在说话,好像是劝大家少灌点,又听见刘二妮在招呼人吃菜。碗筷碰撞的声音,笑声,说话声,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白荷坐在那儿,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嫁衣的衣角。
这衣裳是娘熬了三个月夜绣出来的,红绸子,金线鸳鸯,穿在身上沉甸甸的。她从白家院子,被哥哥背出来,坐上那辆垫了三层棉花的自行车,一路骑到这周家院子。
五十米。
不长。
可她现在坐在这儿,听着外面的热闹,第一次真切地觉得,自己真的嫁人了。
嫁给周川了。
那个从小跟她上山打兔子、修屋顶笨手笨脚、厚着脸皮说“以后我养你”的周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