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荷听着母亲、奶奶、嫂子围着她和刘宝珠掉眼泪,心里堵得慌,又暖得发胀。
堂屋里炖鸡的香味一阵阵飘过来,混着几个大人哽咽的叮嘱。
“多喝点,汤熬了一下午了。”
“以后每个礼拜都回来,妈给你做好吃的。”
“在学校别省着,该吃就吃……”
白荷低着头,小口小口喝着碗里的鸡汤,热气熏得眼睛有点湿。
她没说话,只是用力点头。
那天晚上,她躺在自家炕上,身下是暄软的褥子,鼻尖是熟悉的、家里特有的味道。宿舍那硬邦邦的通铺和震天的呼噜声,好像一下子变得很远。
半夜,白荷渴醒了。
她轻手轻脚爬起来,摸黑去堂屋倒水喝。水瓢碰到水缸边,发出轻轻的响声。
就在她端着碗往回走的时候,听见爷奶那屋传来压得很低的说话声。
是爷爷白虎的声音,有点沉,断断续续的。
“……瘦了……脸都尖了……”
奶奶的声音更轻,听不清,只隐约有几个词飘出来:“……县城……周家……坐坐……”
白荷站在黑暗里,手里端着半碗凉水,没动。
她听了一会儿,直到屋里没了声音,才悄悄溜回自己房间。
躺回炕上,她却睡不着了。
爷爷那句“瘦了”在脑子里打转。还有“县城”、“周家”……他们夜里不睡觉,在商量什么?
第二天早饭,桌上摆着玉米糊糊和咸菜疙瘩。
白虎扒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碗,抹了抹嘴。
“我吃好了,”他说,“一会儿去周家坐坐。”
白荷心里一动,抬头:“爷,我也去!”
“你去干啥?”孙晓正在收拾碗筷,闻言拦住她,“大人说事儿,小孩别掺和。去,帮我把鸡喂了。”
白荷还想说什么,白虎已经起身往外走了。
她只好撅着嘴,端上鸡食盆去后院。
喂到一半,她看见刘奶奶也从东屋出来了,脚步有点急,也往院外走。
白荷心里那点不安更重了。
她一边机械地撒着谷子,一边竖着耳朵听外头的动静。
但什么也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