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午的日头依旧毒辣,晒得地面发烫。
白荷、周川、刘宝珠、张梅、刘铁柱五个人,照旧凑在了村口那棵老槐树下。
浓密的枝叶挡开大半阳光,树下格外凉快。穿堂风扫过树梢,吹得满树叶子沙沙作响。
张梅攥着衣角,犹豫了好半天,才小声开口:“咱们……要不要去一趟县里照相?”
白荷眨了眨眼:“照相?”
“嗯。”张梅用力点头,眼里藏着期待,“我娘前阵子去镇上赶集,听说县里开了照相馆。咱们刚小学毕业,五个一块儿拍一张,也好留个念想。”
一旁的刘铁柱立马咧嘴笑起来,语气憨厚:“这个主意好,我赞成。”
周川后背靠着粗糙的树干,双腿随意伸着,语气散漫:“随便,我没意见。在家闲着也没事干。”
一直安安静静站在旁边的刘宝珠,瞬间亮了双眼,立马凑过来:“我想去!咱们一起去好不好?”
白荷指尖轻轻蹭着衣角,目光扫过身边四个朝夕相处的伙伴。
这年头照相是极金贵的事,村里大半老人活了一辈子,都没正经拍过一张照片。
眼前的几个人,周川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刘宝珠满脸雀跃期待,张梅脸颊泛着浅淡的红,刘铁柱笑得质朴又真诚。
几年小学时光一晃而过,等秋季进了县中学,大家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天天凑在一起玩耍打闹,谁也说不准。
“行!”白荷抬手一拍大腿,语气干脆,“拍!必须拍一张!”
“那拍照的钱怎么算?”周川直起身问道。
张梅回道:“咱们各自凑一点吧。我娘说,照相不仅要花钱,还得用专门的票。”
“票不用愁。”周川接话,“我爹那里有,我回去拿就行。”
“那就凑钱。”白荷敲定主意,“明天这个点,还在老槐树下集合,大家把钱都带齐,后天一早咱们就进城拍照!”
五人简单说好约定,便各自散开回了家。
白荷一路小跑,踩着轻快的步子冲进自家院子。孙晓正站在晾衣绳前,抬手整理刚洗好的衣裳。
“娘!”白荷快步扑到她跟前。
孙晓被她突如其来的动静惊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家闺女:“跑这么急干啥?”
“娘,给我两角钱呗!”白荷拽着孙晓的衣袖轻轻晃着,语气软乎乎的,“我和宝珠、周川他们约好了,后天去县里照相留纪念。周川家有照相票,我们几个就各自凑钱就行。”
孙晓看着女儿眼里亮晶晶的光,忍不住笑了:“多大点事,给你就是。”
她伸手摸进衣兜,摸出两张一角的纸币,仔细递到白荷手里。
白荷捏着钱,踮起脚飞快在孙晓脸颊亲了一口:“谢谢娘!”
说完转身就扎进了自己的小屋,反手关紧房门。
屋里没人,白荷心念一动,掌心瞬间多了一张崭新的一元纸币。
这是她平日里攒下的零用钱,全都妥帖收在空间格子里。
一元加两角,拍照片的钱彻底够了。
她把几张纸币仔细卷好,叠得整整齐齐,稳稳塞进贴身的衣兜里揣好。
隔天下午,老槐树下。
五个人一个不差,全都准时到了。
周川率先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专用票据,晃了晃:“我爹特意给我的,能用。”
白荷掏出兜里的钱摊开:“我这里有一块二。”
张梅跟着拿出五角钱:“这是我娘一早给我的。”
一直安静站在白荷身侧的刘宝珠也递出手里的钱:“我奶奶给了我三角,让我跟着你们好好玩。”自打奶奶嫁进白家,她吃住都在这里,凡事奶奶都会细心替她张罗。
最后是刘铁柱,拿出四张一角的零钱:“我爹给的四角。”
几人把钱凑到一块儿,清点下来,一共两块四。
周川扫了眼桌上的零钱,开口道:“够了。我爹说,集体合影一块钱,咱们拍一张五人合照,再各自拍一张单人照,这些钱刚好够用。”
“那就定了。”白荷开口安排,“后天大清早,村口集合,咱们搭生产队的马车进城。”
“没问题!”几人异口同声应下。
第三天天色刚蒙蒙亮,天边泛着浅白。
白荷早早爬起床,换上了自己最干净的那件蓝布褂子。
孙晓拿梳子细细给她梳好头发,扎出两个利落的小麻花辫。
“小荷,到了县城不许乱跑。”孙晓一边收拾梳子,一边细细叮嘱,“老老实实跟着周川他叔,别到处瞎逛。”
“我记住啦娘!”
白荷应了一声,快步跑出家门。
村口早就聚齐了另外四人,周川的父亲站在生产队的马车旁等候着。看见白荷跑来,他温和点头:“来了就上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