烫金的毕业证递到掌心，纸边带着手工裁切的粗糙毛边，刚印制好的墨色还透着一丝未散的潮湿气息。

白荷指尖轻轻拢着，小心翼翼将整张毕业证卷起来，牢牢握在手心里。

“白荷，以后还能常见面不？”

身侧飘来周川散漫的声音，还是平日里那副懒懒散散的调子，听不出太多情绪。

白荷侧过头看他，眉眼带着点笑意：“当然能，你糊涂啦？咱们升学都去县中学，照旧在一个学校读书。”

周川轻轻应了声“哦”，便闭了嘴，目光遥遥落在空旷的操场另一头，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刘宝珠快步贴到白荷身边，脑袋微微靠着她的胳膊，声音压得又轻又软，带着藏不住的忐忑：“小荷，我……我心里发慌，怕以后大家分开了，就不常在一起了。”

白荷愣了一下，反手紧紧攥住她温热的手，语气笃定：“慌什么？咱们三个肯定一直凑一块儿，谁也拆不开。”

刘宝珠用力点了点头，指尖死死回攥着白荷的手，指节都微微泛了白。

操场对面的角落里，张梅和刘铁柱并肩站着。风扫过两人衣角，张梅脸颊浮着一层淡淡的红晕，刘铁柱定定看着她，两人目光轻轻一碰，不约而同地弯起嘴角笑了。

前头的赵老师往前站了半步，清了清嗓子，对着底下一众学生开口：“同学们，小学毕业是值得高兴的事。往后去了县中学，都要踏实读书，学好本事，将来为家里、为国家出力。”

底下零零散散响起几声敷衍的应答，有气无力的。

“行了，都散了吧。”

赵老师摆了摆手。

安静的操场瞬间热闹起来，喧闹声、说笑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一群半大孩子三三两两簇拥着，顺着校门口的小路往外走。

白荷、周川、刘宝珠、张梅、刘铁柱五个人并肩走在最前头，脚步放得极慢，比平日里放学慢了不止半点。

一路走出村口的黄土路，白荷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小学校。

老旧的黄土墙，青灰的瓦片顶，院子里那棵扎根多年的老槐树，依旧静静立在原地，枝叶繁茂。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王老师离开的那天，也是踩着这条路，慢慢走出了村子。

视线落回身边众人。周川两手揣在裤兜里，低头一下一下踢着路上的碎石子，石子滚出去老远。刘宝珠垂着脑袋，步子慢悠悠的，心思明显飘远了。身后的张梅和刘铁柱挨得极近，压低声音絮絮叨叨说着悄悄话，时不时传出细碎的笑声。

一晃眼，好几年的小学时光，就这么彻底走到头了。

白荷心口轻轻颤了一下，抬手按在胸口处。

趁着没人留意，掌心那卷好好收着的毕业证骤然消失，稳稳落进了她的空间格子里。

她特意挪了挪位置，将毕业证整整齐齐挨着王老师当初赠予她的那本《鲁迅小说集》放着。

一纸一书静静靠在一起，分量沉甸甸的，压得人心头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