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他的脸色难看得有点吓人,不是生气的难看,而是一种压抑到极致、几乎快要崩裂的苍白。

你紧了紧外套,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淡:“什么东西?你可以直接寄给我的。”

他不说话,只是朝你走过来。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你的心跳上。你下意识想往后退,但脚像钉在地上一样动不了。

他在你面前站定,垂下眼睛看了你两秒,然后抬手解开了自己大衣的扣子,脱下外套,熟练地披在你肩上。宽大的衣摆几乎把你整个人裹住了,熟悉的气息铺天盖地涌上来——是他惯用的那款木质调香水,夹杂着淡淡的烟草味,暖得像一个迟到太久的拥抱。

他以前从来不抽烟。

你愣了一下,鼻尖一酸,差点没绷住。

你知道他最怕你冷。以前冬天出门,他永远比你多穿一件外套,因为你肯定会忘记穿够,他好脱下来给你。三年如一日,这个习惯刻进了他的骨子里,哪怕离婚三个月了,他的身体记得比脑子还清楚。

你猛地回过神来,攥着大衣的领口往后退了一步。他身上的温度骤然消失,你后背抵上了单元楼的墙壁,冰凉的砖石透过衣料硌着你的脊背。

范霄琦没有给你退路。他双手插回口袋,一步一步逼上来,把你困在他和墙壁之间那片狭窄的空间里。他没有伸手碰你,但他的身影完完全全笼罩着你,像一座沉默的、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低下头凑近你。近到你能看清他眼底的血丝,近到他的呼吸拂在你的额头上,带着灼人的热度。他的下颌肌肉绷得死紧,牙关咬合时颈侧的青筋隐隐浮现,像是在拼命克制着什么。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麻的狠劲。他一字一顿,像是把每个字都咬碎了再吐出来——

“你再敢说一句不爱我了试试呢?”

你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就是这个人。就是这个混蛋。明明是他三个月来音讯全无,明明是他答应的那声“行”字干脆利落,明明是你一个人搬家、一个人坐火车、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重新开始,明明所有的狼狈和难过你都自己吞下去了——他凭什么一出现就这样质问你?

你想推开他,手刚抬起来就被他攥住了手腕。他的掌心滚烫,虎口有常年握话筒磨出的薄茧,力道大得你挣不开,却又小心翼翼地控制着,没弄疼你分毫。

“范霄琦你放开——”你的声音带着哭腔,自己听了都觉得毫无威慑力。

“不放。”他打断你,声音忽然哑了,那股狠劲像被什么东西瞬间击碎,剩下的全是藏不住的委屈和狼狈,“我放了三年了,我再也不放了。”

你愣住了。

他松开你的手腕,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到你面前。是你留在玄关鞋柜上的那枚结婚戒指,被一根银链子串着,链子的接口处有明显的磨损痕迹,像是被人贴身戴了很久很久。

“你说我有东西没带走,”他盯着你的眼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这个东西你也没带走。它在我这儿挂了三个月了,贴着心口挂的,一天没摘过。”

他把链子塞进你手里,冰凉的金属碰到你的掌心,却被他的体温焐得温热。

“苏晚棠,”他叫你的全名,声音在夜风里微微发颤,“我上台逗人笑逗了十几年,所有人都觉得范霄琦是天底下最没心没肺的人。可这三个月,我一场像样的相声都没说出来。师哥说我台上跟丢了魂似的,观众笑了我都接不住。”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额头几乎抵上你的额头,呼吸交错之间你看见他眼底有水光一闪而过。

“那天你在电话里说离婚,我答应是因为我觉得你要是真的跟我过不下去了,我拦着你是害你。可后来我想明白了,我范霄琦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就是娶你,最后悔的事就是放你走。”

你攥着那枚戒指,手抖得不成样子。眼泪模糊了视线,你看见他的嘴唇在哆嗦,看见他的眉心拧成了一个死结,看见这个在舞台上永远嬉皮笑脸的男人,在你面前脆弱得像一片风一吹就会碎的玻璃。

“你说我不爱你,”他抬起手,拇指擦过你脸上的泪水,动作轻得像在碰一件稀世珍宝,“苏晚棠,我不爱你我能记住你每个月几号来例假?我不爱你我能背下你所有过敏药的牌子?我不爱你我能每天下了台第一件事就是给你发消息,哪怕你从来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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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彻底哑了:“我他妈连说相声的时候脑子里都是你。观众在底下乐呢,我在台上想你。我怕你不好好吃饭,怕你冬天不穿秋裤,怕你一个人在那边被人欺负了没人替你出头。”

你终于绷不住了,哭着给了他一拳,捶在他胸口上,软绵绵的没什么力道:“那你为什么不找我?三个月!三个月你一条消息都没有!”

他握住你砸过来的拳头,包在掌心里,低下头把脸埋进你的颈窝。他的肩膀在抖,温热的液体滴在你的锁骨上。

“我不敢,”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我怕你见了我更难过。可昨天,我看到你说那句话……”

他抬起头,眼眶红得吓人,却忽然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你说让我放下。苏晚棠,你让我放下,是不是说明你也还没放下?”

你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