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你从没想过,离婚这两个字会从你嘴里说出来。

可那天你实在是气疯了。范霄琦连着两个月在外地演出,德云社的巡演一场接一场,你一个人守着一百四十平的空房子,连水管爆了都得自己跪在地上擦。你给他打电话,他在后台压着嗓子说“乖,等会儿说”,然后就再也没回。你等到凌晨三点,刷到他师弟发的聚餐视频,一桌子人笑得前仰后合,他坐在中间,端着酒杯,眉飞色舞地讲了个什么包袱,满桌喝彩。

你把视频看了七遍,每一遍都在等他的电话。等到天亮,什么都没有。

第二天他打过来的时候,你整个人已经绷成了一根拉到极限的皮筋。他说昨儿散场太晚了怕吵你睡觉,你说你根本就没睡。他说你别这样,有事儿好好说。你说你什么时候跟我好好说过?他说我现在不是在跟你说吗?你说范霄琦,你每次都这样,永远是我在等你,永远是我一个人,我受够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他的声音忽然低下去:“那你什么意思?”

你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眼泪流了满脸,嘴巴却比脑子快:“离婚吧。”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忽然停了。你听见他咽了一下口水,喉结滚动的声音隔着几百公里都听得清清楚楚。过了很久,久到你以为电话断了,他才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行。”

一个字,就把三年的婚姻判了死刑。

你挂了电话蹲在地上嚎啕大哭,哭到邻居来敲门问你需不需要帮忙。你擦干眼泪说没事,第二天就去公司接了外派的活儿。领导都愣了,说那个项目在隔壁省,一去至少两年,你想好了?你说想好了,越快越好。

就这样,你用了三天时间打包行李,把结婚戒指和钥匙留在玄关的鞋柜上,头也不回地走了。闺蜜骂你傻,说你明明舍不得,干嘛非要嘴硬。你说你不嘴硬,你只是不想再等了。等一个人回家,等一个电话,等一句关心,等来的永远是“下一场完了就回去”。

你等了三年,等够了。

新城市的生活比想象中忙,你刻意用工作填满所有时间,不给自己留任何空隙去想他。但人总有松懈的时候,比如加班到凌晨打不到车的时候,比如出租屋的灯泡坏了自己站在椅子上换的时候,比如半夜胃疼疼醒发现身边连个倒水的人都没有的时候。

你就会想起他。想起他冬天永远比你早一步把你的手揣进他大衣口袋,想起他下台后不管多晚都会给你发一句“到家了”,想起他每次吵架吵到最凶的时候忽然冒出一句相声口癖,把你气得又想哭又想笑。想起他最后一次看你的眼神——眼眶泛红,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把那个“行”字说出来。

你没有回头,你也不敢回头。

离婚后的第三个月,你刷到了那篇同城推文。账号头像是系统默认的灰色剪影,没有任何个人信息,但IP属地赫然显示着你所在的城市。你盯着那句“和前妻离婚后悔了怎么办”看了很久,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一点点收紧。

你犹豫了很久,还是没忍住回了一句:“你们为什么离婚?”

对面几乎是秒回:“她明明也舍不得我,可还是没有选择我。”

你盯着这行字,眼眶一下子就热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抖了半天,才打出一行字发过去:“那她可能是不爱了,放下吧。”

消息显示已读,对面却再没有回复。

但你看到了——右上角多了一个“已关注”的标识。

你心跳漏了一拍,点进那个账号,空空荡荡的主页,零粉丝零关注。可现在,它的关注列表里有了一个你。你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一股强烈的直觉搅得你五脏六腑都在翻涌。你反反复复打开那个对话框,想追问点什么,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半天,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发出去。

有些答案,你还没有勇气去面对。

第二天你忙了一整天,傍晚回到出租屋的时候整个人都快散架了。你甩掉高跟鞋,刚把手机充上电,屏幕就亮了。

是范霄琦的短信。

“你有东西没有带走,我出差在你的城市,方便见一面吗?”

你看着这条短信愣了足足两分钟。你翻遍了通讯录确认自己没看错发件人,又看了一眼短信发出的时间——是今天下午三点,那时候你正在会议室里被甲方骂得狗血淋头。

你想问他怎么知道你的新号码,想问他怎么知道你在这个城市,想问他到底出差是真是假。但所有问题打到一半都被你删掉了,最后你只回了一句:“小区外面的公园,七点半。”

你没有问他带的是什么,也没有问他为什么非要见面。因为你怕问多了,会暴露出你其实很想见他。

晚上七点半,你随手套了件外套下楼。十一月的夜风已经有了冬天的棱角,你推开单元门,冷风扑面而来,你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然后你看见了那道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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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站在你单元楼的门口,背对着路灯,整个人被暖黄色的光勾出一道瘦长的轮廓。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两只手插在口袋里,微微低着头,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像一道孤零零的墨痕。

你脚步顿了一下,他像是感应到什么似的,慢慢转过身来。

三个月不见,他瘦了很多。脸颊两侧的线条比以前更凌厉了,下颌角的弧度像刀削过一样分明,眼底带着掩不住的疲惫和淡淡的青色。他的头发比之前长了一点,额前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眉毛,让他整个人看起来不像舞台上那个意气风发的相声演员,倒像一个在深夜街头迷路的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