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铁头那边造了箭头模子。韩昭在李农旁边蹲下，以后箭头大小统一了。

李农把刀从水里提起来甩了甩。那射出去的箭准头能稳？

稳。箭杆也统一削制，长短粗细都用骨尺过一遍。误差小了，箭的落点就集中了。

李农把刀搁在井沿上晾着，从怀里掏出一块干饼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韩昭。两个人蹲在井台边上沉默地吃完那半块饼，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各自起身。李农拿起晾在井沿上的长刀回了自己那队，韩昭往校场方向走去。

校场上的队伍已经操练过一轮了，正在原地休息。有人坐在湿泥地上擦兵器，有人蹲在田埂边上喝水。孙铁柱正在教几个新来的青壮怎么用身体的力量挥刀，而不是光靠胳膊抡。韩昭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孙铁柱的动作示范——他的发力方式确实有章法，腰胯带动肩背再传到手腕，一刀劈下去的角度和力度都比纯靠手臂的人稳。

你这个动作可以编进日常操练里。韩昭在孙铁柱示范完一轮之后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送得很清楚，明天早操加半柱香的挥刀训练，你带人示范。先从分解动作开始教，等所有人都掌握了要领再提速。

孙铁柱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应了一声，汗珠子甩在泥地上砸出一个小小的圆点，他转身继续教那几个人去了，嘴里喊着腰再沉一点肩别僵的短促指令。韩昭在校场上走了一圈，从队列的这头走到那头。他经过每一排的时候扫一眼他们的站姿和兵器状态，目光掠过兵士们微微起伏的胸膛和握着兵器的指节。经过王横那排的时候他停了一步，看见王横把新弩举起来，偏着头用一只眼瞄了一下准星，然后伸手校了校准星的偏角，动作熟练了不少。经过陆淮站的高台下面时，陆淮探出头来问他今天的训练记录要写成什么格式。韩昭想了想说：按日期记，把操练内容、存在的问题和改进措施分开写，每一条都写具体，不要用这种虚词，写明谁、什么事、该怎么改。

陆淮在木板上记了下来，炭条走得飞快。韩昭继续往前走，靴子踩在湿泥地上发出轻微的咕啾声。他走到校场另一头的时候停了下来，站在田埂边上望着远处的麦田。麦苗已经长到膝盖高了，绿得浓厚而沉静，风一吹就翻起一层层绿浪，从近处一直荡到远处的坡脚，像是一整片大地在呼吸。他蹲下来抓了一把田埂上的湿土，土粒之间渗出一点水分，凉丝丝地润着指腹，土里还带着草根的气息。他把手里的土撒回去站起来，拍了拍掌心的泥，转身往回走了。

队列已经重新列好了等他发令，他们站得笔直，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他走上土台站定，晨光从正前方照过来把他整个人照得轮廓分明，影子在身后拖了长长的一道。他在光里朝队列说了一句：今天加练近身搏刺。

队列里没有人出声，但站姿集体微微沉了一沉，膝盖弯下去一些，重心放低了，像是草木在风来之前提前收紧了根须。韩昭从土台上走下来走进队列里，站在第一排旁边的那条通道上，抬手示意了一下。队列开始动了，步伐合着土台侧面陆淮敲击木片拍板的节奏，一步一步地朝前推进，靴底起落之间带着一种沉稳的节奏感，像一棵被风吹动但根还扎在土里的树，稳稳地往前面移动过去，泥地上留下一排一排整齐的脚印。

晨光渐亮，麦浪翻涌，校场上的呼吸声和脚步声混在一处，在这片新雨洗净的土地上有力地起伏着。